第三只杯子一直空着。
叶鸿看了一眼:“相爷还有客人?”
“也许有。”
“我认识?”
“先回答韩崇山。”
“我已经答了。”
“你说活人值钱,没说他活着。”
“死人也可以装成活人,用来骗真正的活人。”
宁辅端详他片刻:“叶天教的?”
“我师父教的。”
“山里那位道人?”
“相爷也认识?”
“听说过。”
叶鸿却记下了他的语气。不是“知道”,是“听过”。以宁辅的身份,真想查一个养了平东侯世子十五年的道人,不会只听过一个称呼。
要么查不到。
要么不愿说。
“韩崇山领平东侯府军职,私自带兵伏杀侯府世子。”宁辅道,“此事若交刑部,是谋害勋贵;若按军法,是叛军;若牵连叶晟,便是兄弟争爵。你将人藏着,每多一日,别人便多一种利用他的办法。”
“相爷想让我交给谁?”
“谁都不交。”
叶鸿微微挑眉。
“至少现在不要交。”宁辅道,“刑部有大皇子的人,京兆府有二皇子的人。交给平东侯府,又会让叶晟背上灭口之嫌。你既把人带到金陵,先藏好。”
“相爷方才还说别人会利用。”
“藏不好,便会。”
“相爷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活着?”
“你进城时,第三车的车辙比第二车深半寸。城门登记说里面只有一名断了胸骨的伤兵。那人若真断了胸骨,从黑石峡颠到金陵,路上至少该请两次大夫。沿途医馆没有记录。”
“也可能死在车里。”
“死人不会在承天门医官靠近时,踢了一下车板。”
叶鸿没有想到这个细节。
当时他的注意在顾长钧和四十名金吾卫身上。韩崇山若真因医官靠近动过一下,声音很轻,却落进了宁府眼线耳中。
“相爷的人耳朵不错。”
“你的人胆子也不错。”
宁辅没有逼他承认,转而问:“叶晟与你,谁承平东侯爵?”
“皇帝说了算。”
“叶天上书,你父亲的意思就是旨意,没人可以在这方面改变什么。”
“那便问我爹。”
“老夫在问你想不想要。”
叶鸿用杯盖拨开茶叶:“爵位是好东西。银子、兵、田,一样不少。说不想,显得虚伪。”
“叶晟也想。”
“他想很正常。”
“若只能活一个?”
“相爷今日的茶,杀气比我家的砚还重。”
“回答。”
“那便先杀出这道题的人。”
宁辅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
茶室外风吹池水,窗纸上的树影晃动。叶鸿脸上仍带笑,手里的杯盖却已经合上。
“你与传闻确实不同。”宁辅道。
“传闻说我什么?”
“除了好色,没什么是真的。”
“好色也未必真。我来醉月楼两夜,连沈姑娘的手都没摸到。”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嗤笑。
叶鸿余光扫过去。
屏风后有一条通向内院的窄门,门边投下一道人影。刚才一直没有动,他以为是摆着的落地灯架。
宁辅面色如常:“接着说两位皇子。你准备选谁?”
“相爷呢?”
“老夫没有选。”
“那我跟相爷学。”
“你没有老夫的资格。”
“我可以住青楼。”
“住青楼不等于中立。”
“至少两位殿下都不方便住进来盯着我。”
“他们可以让别人盯。”
“那是醉月楼的生意。”
宁辅重新给他添茶:“大皇子重名分,身后有礼部、宗亲与数家清贵。二皇子握的人杂,漕运、商行、军中年轻将领,都有人愿意与他喝酒。你父亲镇守东南,谁得平东侯府支持,谁便多一张压住南方的牌。”
“相爷这是替他们说媒?”
“老夫告诉你价钱。”
“我的价钱?”
“你父亲的价钱。”
叶鸿笑意淡了一线:“我爹若这么好买,相爷早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