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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回程

沈陈把木匣锁好搁在桌上,转身问嵬名安:“何述往哪个方向跑的?”

“庄子里的人说往东跑了。骑了章惇庄子里一匹马走的,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守门的人没拦住。”嵬名安站在院子里没进屋,手揣在袖子里,“暗里那位让我带句话——何述知道的事不少,要是跑回大晟乱说,对谁都不好。沈副使要是能把他截住,暗里那位愿意出银子。”

“出多少?”

“一百两。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沈陈看了嵬名安一眼。暗里嵬名昌出银子买何述的命——何述知道章惇跟太后的密信,知道暗里嵬名昌跟章惇之间的往来,跑出去乱说,暗里嵬名昌在西夏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银子我不要。何述这个人我自己找。”沈陈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你替我跟暗里那位说一句——边贸的事按规矩办,第一批盐引的账目月底之前交到大晟提举互市司。他要是拖,赵昀那边我不好说话。”

嵬名安应了走了。李元从屋里探出头来:“何述跑了,咱们怎么办?使团明天走不走?”

“走。何述跑了是他的事,使团不能耽搁。”沈陈回屋把木匣重新检查了一遍,交给白夜贴身收着,“你今晚辛苦一趟,去城东城门问一声——今天早上何述出城没有,守门的兵卒有没有人认得他。”

白夜把木匣接过去揣好,转身出了馆驿。沈陈坐下来跟李元商量明天的行程——使团按原路返回,走官道,一天六七十里。何述骑了马跑得快,但往东跑只有一条官道,沿途有驿馆、有卡子,他跑不远。

“他要是跑回大晟,最可能去哪?”李元问。

“应天府。他在应天府有家小,老婆孩子还在。但他不敢回去——赵昀发了海捕文书,应天府城里到处都是眼线,他一回去就得被拿。”沈陈想了想,“他可能往北跑,去辽国那边。从西夏往北走,过了黄河再走几天就是辽国地界。他手里有章惇跟太后的密信抄本,到了辽国拿这个换条命,不难。”

李元搓了搓手:“那他要是跑到辽国去,赵昀那边——”

“赵昀那边我去说。何述跑了是我的事,我负责把他弄回来。”沈陈站起来,“明天使团正常走,我让白夜带两个皇城司的人沿东边官道追一天,追不上就回来。先回应天府,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当天下午白夜回来了,带了个消息——早上城门刚开的时候,何述骑着一匹灰马出了东门,守门的兵卒看他手里有路引,没细看就放了。那路引是章惇庄子里备的,上面写的是“西昌号伙计”。

“西昌号。”沈陈把这个名字嚼了嚼,“章惇的商号路引。何述拿着西昌号的路引跑,沿途驿馆一看是商号的人,不会细查。他跑得比咱们想的快。”

“追不追?”白夜问。

“追不上。他比咱们早跑了一天半,骑马一天走一百多里,咱们使团走六七十里。追不上了。”沈陈在屋里走了两步,“先回应天府。何述跑出去之后肯定要找地方落脚,他老婆孩子在应天府,他早晚得递信回来。回去之后让苏浅盯着他家里,何述一有信来,咱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使团从兴庆府出发,原路返回。路上走了八天,过了黄河,进了大晟地界,沿途驿馆的驿卒见了使团的仪仗都客气,安排食宿也痛快。沈陈在路上把章惇给赵昀的信又看了一遍——写得很短,就两行字,语气挺低,跟章惇平时说话的调子不一样。一个快死的人,架子也端不起来了。

第九天傍晚使团到了应天府外围的驿馆,李元让众人歇一晚,明天进城交差。沈陈没等第二天,当晚把木匣交给白夜带着,自己骑马先进了城。

回到旧宅的时候苏浅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他进来把衣裳往盆里一搁:“回来了?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路上没耽搁。”沈陈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何述跑了的事简略说了。苏浅听完拿围裙擦了擦手:“何述跑了之后,他老婆孩子还在城里。我让公孙九娘派人盯着他家了,这几天没动静。何述要是聪明,不会往家里递信——他知道咱们会盯着。”

“他不往家递信,往哪儿递?”

“他有个相好的,在城西开了间针线铺子,姓赵。公孙九娘说何述流放之前隔三差五去针线铺子,对外说是做衣裳,实际上跟那个姓赵的寡妇有一腿。何述要递信,最可能递到针线铺子去。”

沈陈把这事记下来:“明天我去见赵昀交差。你让公孙九娘盯着针线铺子,何述要是递信来,先别打草惊蛇,看他信上写的什么。”

第二天上午沈陈进了宫。赵昀在御书房看了木匣里的东西——十三块玉牌一块一块摆在案上,手札原本翻到缺页的位置对了一遍,章惇的信看了两遍。

“章惇提了三件事。”赵昀把信搁下来,“赦免墨宫旧人、送尸身回应天府、手札抄本给你。第三件朕准了——手札抄本你留着。第二件朕也准了——他死之后尸身送回,朕让人葬在城外。第一件——”赵昀拿手指头点了点桌面,“赦免墨宫旧人,朕不能全赦。手里有兵权的、手上沾过人命的,不赦。剩下那些跑腿办事的、不知情的,朕可以放一马。”

“臣替章惇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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