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笑得很甜,他已经好久没有进步了。
平平也对柳尧有些刮目相看,问他:“三师兄,为什么师父和大师姐看不出安安的问题?”
柳尧原本虽然躺着,但还是顾忌着皇帝的身份,并不懒散。听到四师弟的问题,他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就像一只慵懒的猫。
“看出问题了吗?”
他说:“这就是答案。”
平平摇头,表示不理解。
“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上过战场,见过太多死人。”
平平这就理解了。
师父和大师姐都是不染尘埃的仙人,并没有见过战场上的厮杀,也没有过那濒死的经历。
可三师兄不一样,他是皇帝,是推翻一个王朝的新帝。手下的亡魂自然数不胜数,想必也曾很多次命悬一线。
平平脸色一变,看向远处在给大白梳毛的安安。
“那劳烦三师兄以后别指点安安。”
柳尧也在看安安,他说:“安安和我们都不一样,别让他沾染了凡尘。”
“胡说!”平平又回头瞪他,“安安就是他自己,不像任何人。”
“别不承认,他和我,和你,和二师兄都不一样。”
柳尧不理瞪着他的平平,自顾自收回落在安安身上的目光,把手压在头下,望着天空说:
“大师姐曾经和他一样纯粹,可是因为我,她沾染了凡尘因果。当时我只想赢,只想护着天下百姓,没有想那么多。
老四,别让安安也沾染那些,太脏了。”
“我和你不一样。”平平反驳他,“我会保护安安的。”
柳尧嗤笑一声:“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结果呢?”
他转头盯着平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样,都身不由己,但安安不一样。听师兄一句,你们永远别下山。只要不出去,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平平有一种错觉,这位三师兄已经看穿了他的秘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重重哼了一声,又狠狠剜了一眼柳尧,走向安安。
柳尧既不恼也不拦他,笑眯眯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柳尧,你看什么呢?”
小花刚睡起来,一头蓝色的头发胡乱披散着,像一个蓝色的鸟窝。
柳尧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找来梳子头绳,开始给小花扎辫子。
等两个小羊角辫梳好,他盯着梳子上几根蓝色的头发,发怔好久,最后悄悄藏了起来。
“平平安安有大秘密。”
他说。
小花叹息一声,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来。
“谁没秘密呢?把我的头发拿来,我看到了,脱发而已,不打紧。”
柳尧把几根头发放在她手心,问:“小花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他和小花一起生活了二十四年,她长的慢,几乎没有变过样子,也从来没有掉过头发。
“没什么。”小花随手把头发丢给枝头的小鸟,“拿去垒窝吧。”
等小鸟消失在天际,她才转头看柳尧:“我也有秘密和使命,我们都一样,能和拾欢有交集的人,都不平凡。”
她顿了顿。
“你别告诉拾欢,我怕她担心。”
小花并没有说她为什么会脱发,柳尧也没有继续再问。
他相信小花的话,因为各种原因聚在寞山的人,都有大秘密。
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一个普通人。
他只说一句话。
“小花姐姐,你要好好的,师父她……”
“我知道。”
小花打断了他。
没有人催着离开,但住了十五日之后,柳尧明显就有些坐不住了,开始频繁盯着下山的路发呆,亦或者登高望远。
又这样过了五日,他终于自己提出了离开。
他没有给其他人说,只对拾欢说:“师父,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
拾欢也没有挽留,点点头说:“师父给你做了新衣,记得带上。”
柳尧说是一大早就走,其实大半夜他就出发了,不想惊动任何人。
可,拾欢在路口等他。
“师父看着你走。”
柳尧没有驻足。
“师父,我走了。”
这话一出,拾欢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挖走了一块,和当年见到弥留之际的拾柳时的感觉一样。
“累了,就回来,师父在家等你。”
柳尧摆摆手,没有回应。
他明白,他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他放不下,他这个时候才开始理解李乾的话,他们真的是一样的人,偏执、癫狂,是来自骨子里的遗传。
李乾偏执癫狂了一生。
他是他的儿子,只会越来越像他,可他不想做那样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一别两宽吧。
他这样想着,就到了山脚下,再抬头回望了一眼隐在黑夜里的家,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鲜血喷出,他从此不会仙法,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回望,苍茫一片,没有来时路,只有连绵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