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柳下葬后寞山上的一切照旧,什么都没变,好像又变了。
寞山上的三人每天依旧过着之前的日子,锻炼、做饭、喂鸡、睡觉、溜猫逗狗……
只是,拾笑脸上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小花看不懂的东西,每次吃饭时,她也会摆上属于拾柳的碗筷。
思念不用说出口,但早已弥散开来。
小花憋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拾欢。
“拾欢,你说拾笑怎么没有以前爱笑了?”
“还有,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多摆一副碗筷,明明拾柳已经死了。”
拾欢收回落在徒弟身上的目光,继续铲雪:“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这一次,拾欢真的希望小花有一天能懂拾笑的痛苦,又希望她永远不懂。
人,就是个矛盾体。
既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又希望你永远单纯,什么都不懂。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拾欢总说等她长大,可她已经五百多岁了,还不够大吗?
她最终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和二人一起清理积雪。
“小花,还是不要懂了,永远做个单纯的小孩吧。”
“我听拾欢的。”
明天就要过年了,今晚是除夕夜,她们要赶紧把院子里的积雪清理出去。
夜幕降临时,几人做好了年夜饭,拾笑负责摆碗筷,她依然拿了四副。
拾欢扫了一眼空着位置,淡淡开口:“吃饭吧,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拾笑举起酒杯,笑吟吟地说:“那我就先祝师父和小花姐姐多喜乐,长安宁。”
她仰头喝了酒,又满上酒杯,望着空着的座位低垂了眼眸:“希望师弟早登极乐,来世……来世能遇到一位良善的母亲。”
这一次,她把酒洒在了地上。
“会的!”拾欢仰头喝了杯中酒。
酒太烈了,辣眼睛!
小花的眼睛在空位置上和一对师徒间流转,眼中是大大的疑惑。
以前过年,她们不说这些呀!
小花浑然不觉,今年为什么不同,那是因为拾柳真的永远从她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只是一组代码,你希望她能明白什么呢?
第二天一大早,拾欢起来时拾笑已经做好了早饭。
“师父,快吃饭。”
拾笑依旧一身白衣,素净得仿佛是天边的精灵,并不属于这寞山。
拾欢脚步一顿,走到桌前坐下。
“辛苦徒儿了。”
拾笑微微一笑:“师父又打趣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以前拾欢很少叫拾笑徒儿,一般都叫拾笑,但自从拾柳死了,她开始日日叫她徒儿。
她们二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小花不明白。
拾欢无非是让拾笑知道,师父只剩你一个徒弟了,你别做傻事。
用过早饭,通常三人分工明确,一人打扫院子,一人去后院喂鸡,还有一人洗碗筷。
今天是小花洗碗筷,她收拾好碗筷去洗了。
其他两个人都没有动。
拾欢盯着拾笑,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徒弟要下山,她问拾笑。
“拾笑,你要离开吗?”
少女站起身,直视着拾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素净的衣角沾染了泥污,洁净的后背和外面的白雪几乎融为一体。
她仰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悲怆。
“对不起,师父。我夜夜做噩梦,师弟都在我耳边哭诉,他说柳尧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日日不得安宁,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师父,师弟他写了那么多信,只提了我一句,可他为什么要入我的梦来?”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刺痛了拾欢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世间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无能为力。你要知道,师父只有你一个徒弟了,拾笑。”
拾笑抹了一把脸,泪终于落了下来。
“师父,寞山永远都是我的家,我只是去看看,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不会插手他们的事,我只是去看看。等我看一眼那孩子,我就会回到这里,再也不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