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把那张卷成硬筒的人皮从怀里掏出来,摔在石桌上。
皮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桌角搁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火头跳动,把皮子边缘那些细密的针脚映得清清楚楚。
“老大,你自个儿瞧瞧吧。”
张望拉开木凳坐下,从腰后摸出长嘴铜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凉茶。
茶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抬起衣袖擦了一把。
“下头暗渠里的耗子都快吃撑了,少城主府的走狗在西边排污口守得极严实,要不是我带了淬了重药的短矢,这玩意儿这会儿都送出城了。”
林凡站在桌前,伸出两根指头压住皮卷。
那张剥下来硝制过的人皮有些硬,摊开的时候发出咯吱的声响。
借着油灯微弱的火苗,上头用尸油墨汁勾出来的线条和朱砂印章格外扎眼。
林凡垂着眼皮,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暗红色的蝇头小字。
纸短话长,字字透着腥气。
“好一个演武大典。”
林凡手指在独角赤蟒的朱砂大印上碾了碾。
“外头那帮散修还在挤破头想争个前程,敢情全是他圈在栏里的肉猪。”
张望放下茶壶,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刚才在路上粗粗算了一笔账。”
“这三年永乐城办了六次演武,报名的四重、五重武士加起来不下五百号人。”
“每次打完,胜出的拿银子走人,输了重伤抬下去的,至少有一半在医馆里莫名其妙没了下落。”
“外头只当是伤重不治,家里人拿了少城主府几两抚恤银子,哭两声也就过去了。”
张望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板上狠狠点了两下。
“谁能想到,那些被抬进后堂的活人,当晚就顺着化灵池的石槽滑进地底了。”
“陆青川今年二十五,卡在灵气大圆满整整三年,换做正道修士,三年磨一道坎本不算啥。”
“可这孙子急着要在三十岁前跨过王阶壁垒,抢陆家未来百年的掌门大权,愣是走了这种绝户路子。”
林凡没有应声。
他掌心内侧那块本命符石在微微发烫,隔着一层皮肉,把人皮卷轴上残留的阴邪杂念压得死死的。
卷轴最末尾写着极详细的祭阵时辰。
今夜子时三刻,角斗场地底深坑,启第三次血煞大鼎。
三十名活人武士的气血和生魂,顺着地脉沟槽灌下去,喂养阵眼里那头未成形的深渊幼魔。
等到幼魔把那些气血吸纳提纯,再反哺回主阵眼。
陆青川只需要坐在化灵池正上方,把那一池子魔血吸进气海,就能强行撑开王阶的关隘。
至于吸了魔血之后肉身会不会崩毁,密令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符师公会后山那口古井里渗出来的地脉灵髓,就是他备下的最后一道清毒药引。
先借魔血破关,再借至阳的灵髓洗去魔纹。
算盘打得噼啪乱响,天底下的便宜全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玄玑子知道这事么?”
林凡抬起头,问了一句。
张望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拿不准。
“公会那帮老头子成天关在顶楼参悟古卷,连饭食都是童子送上去的。”
“玄玑子那老狐狸卡在灵魄阶巅峰四十年,整个人魔怔了一样,一心只想找个能看懂周天阵图的人给他续命。”
“陆青川手脚做得极隐秘,挑的都是没根没底的流民和外来游兵,官府有卷宗压着,公会大概率还蒙在鼓里。”
张望说到这里,压低了嗓门。
“老大,今晚演武场要是开了打,咱们要不要当着所有宗门和世家的面,把这张皮子甩在陆青川脸上?”
“兵马司和城防军再横,也堵不住几千张嘴。”
林凡摇了摇头,把摊开的血皮卷轴重新卷了起来。
“没用。”
“只要他人还在城里,地底下的祭阵还在转,兵权在他爹手里,你就算当场把皮子烧成灰,他也能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伪造通敌文书。”
“这年头,公道从来不是在嘴皮子上挣出来的。”
林凡走到窗边,推开半条缝隙。
外头街道上一片死寂,打更的梆子声从两条街外隐隐约约传过来,咚咚响了三声。
快到子时了。
“得先把他的锅砸了。”
林凡背对着张望,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不是要靠地脉灵髓洗魔血么?”
“灵髓是从城西三十里外的废矿眼顺着暗渠流进城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