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把嘴里嚼烂的草根啐进臭水沟,伸手捏了捏鼻子。
城西排污暗渠里漂着一层油腻的绿沫子,腐烂的杂物卡在石缝中间,散出一股烂鱼混着粪水的臭气。
张望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新换的麂皮快靴,靴帮子上已经沾了半截泥汤。
“回头这双鞋得找老大报销,八两银子一双呢。”
张望侧过头,压着嗓门冲身后的四个壮汉嘀咕。
后头四个战堂精锐都穿着不起眼的灰布短褂,脸上抹着灶膛灰,手里平端着改良过的疾风短弩。
领头的汉子咧开嘴,无声笑了笑,手指稳稳扣在扳机外圈。
暗渠顶上的石缝里,偶尔渗下一滴冰凉的脏水,砸在张望的脖颈上。
张望缩了缩脖子,手指在腰间的算盘珠子上轻轻拨拉了一下。
前头拐角处的水流声忽然变了。
啪嗒。
那是踩在湿滑青苔上的脚步声,落脚很轻,却带着武修特有的沉稳劲道。
一个穿着城主府深青色箭袖短袍的身影,贴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往前挪。
那人脸上捂着一块浸过桐油的黑布,腰间扎着牛皮硬带,左边挎着一柄细长的单刃扎甲锥,右边挂着两个黑皮囊。
每走出去十来步,这信使的右手就从皮囊里摸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顺手扬在身后的水洼里。
灰白粉末落在臭水里,腾起一缕细小的青烟,连水面上的死老鼠碰到了都直翻白肚皮。
“狗东西,下的是驱神迷粉。”
战堂的汉子嘴唇微动,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骂声。
这玩意儿专门克制修士的神识探查,沾上一星半点,泥丸宫里的灵气运转就得滞涩半刻钟。
张望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弟兄别冒头。
他眯着眼睛,在心里飞快扒拉着小算盘。
少城主府的暗桩在城西只有两个出口,南区水闸第三眼的图纸已经被他们截了,陆青川只能走这条暗渠往城外送消息。
前头再拐过两个弯,就是连通城外护城河的铁栅栏。
水闸守备那帮兵痞平日里收了少城主的孝敬,只要信使亮出腰牌,连闸门都不用升起,直接拉开侧面的暗门就能溜出去。
一旦出了城,外头是茫茫的荒山老林,随便往哪个山洞里一钻,抓人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老大在前头演武场跟陆青川打擂台,咱们要是把这条大鱼漏了,回去张狂那头蛮牛能笑话我半年。”
张望身子伏得更低,整个人缩在两块塌陷的青石板阴影里。
那名黑衣信使走得很快。
他在跨过一截断裂的石梁时,脚底下明显顿了顿。
信使警惕地抬起头,露在外面的三角眼扫视着四周黑漆漆的涵洞。
水流哗啦啦冲刷着铁栅栏,四周除了老鼠爬过的细碎动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信使吐出一口浊气,脚尖在水面上轻点,整个人借力往前蹿出两丈远。
就在他身形腾空、后背完全暴露的这一瞬。
张望眼神一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崩!崩!崩!
三声沉闷的机括弹动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没有尖锐的破空声,改良疾风短弩上的消音符文亮起微弱的青芒,三枚淬了麻药的精铁短矢钻出弩筒。
信使在半空中察觉到了身后的微风。
他人在半空,腰肢硬生生拧成麻花,手里的扎甲锥反手往身后一抽,想要拨开冷箭。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几柄短弩的力道。
铛的一声脆响,扎甲锥只磕飞了当头的一支短矢。
另外两枚粗短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信使的后膝弯和左侧琵琶骨。
噗嗤!
血花混着臭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