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开,晨光顺着通风石窗斜切进来,落在潮湿的青砖地上。
云龙阁地下的药庐里,炭火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苏沐雪把两根细长的银针按在石台上,白玉药碗里搁着一小截发黑的骨头。
那是刚从昨夜那名死士首领后颈处剔出来的颈椎骨。
她指尖拈起一根透明的冰蚕丝,从骨髓空腔里挑出一滴紫黑色的浓血。
血滴悬在半空,微微颤动,颜色沉得发青。
“这骨髓里的东西,跟普通的乌头尸毒差得太远。”
苏沐雪放下手里的刮骨薄刃,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凡。
林凡胸前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黑袍,右手随意搭在腰间,看着那滴悬空的黑血。
“有化血散骨油的味道,但底子不对。”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靠近那滴悬在丝线上的血液。
手指还没碰到,屋里的气流轻微流动了一下。
那滴黑血在碰到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时,表层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灰白色泡沫。
嗤嗤的轻响在安静的药庐里显得格外清晰。
半空中飘荡的几缕游离灵气,竟被那滴血直接扯了过去,吞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火盆甚至因此短促地暗了一下。
站在门边的张望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皮,手里还捏着两本厚厚的账簿。
“这东西吃灵气?”
“昨晚摸尸的时候我就觉得古怪,这帮家伙的骨头硬得不合常理。”
“寻常的灵气四重武士,吃我一记加料的短弩,肋巴骨早就碎成了渣。”
“这三个王八蛋挨了团长一记雷法,内脏都焦了,骨架子居然没散架。”
张望把账簿夹在腋下,凑近了两步,鼻尖耸了耸。
“难道少城主在后山抓了二阶以上的变异妖兽,用兽血给死士淬体?”
苏沐雪摇了摇头,素白长袖微扬,取出一支细长的青瓷药滴管。
“不是妖兽血。”
“灵陆上的凶兽再暴躁,血脉里的灵气也是顺着天地五行运转的。”
“这滴血里的东西,根本没有五行属性,它在生吞四周的生气。”
她用瓷管吸取了一滴透亮泛着青辉的药液。
那是前些日子在黑风寨炼制的绝品破瘴丹化开的药汁,纯阳辟秽。
“试一试就清楚了。”
滴管倾斜,一滴泛着清香的碧绿药液落在了那团紫黑色的血珠上。
两股药力相撞的瞬间,石台上的空气猛然一沉。
原本平稳悬空的血滴像是掉进了沸油的滚水,剧烈翻滚暴涨。
一团黑紫色的气雾自血珠内部腾空升起,在半空中聚而不散。
雾气里头,隐隐凝出一尊寸许高、头生单角的狰狞虚影。
那道虚影张开生满獠牙的大嘴,冲着四周发出没有声音的尖利咆哮。
药庐四角的防潮阵纹,在这一刻竟然泛起微弱的预警红光。
林凡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骤然发烫。
深藏在皮肉之下的万符符石自行转动了一圈,散出一抹玄青微光,把那股扑面而来的邪性恶念压回了石台上方。
那尊单角虚影在符石微光的照耀下,坚持了不到两个呼吸,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化作一摊灰黑色的烂泥落在石板上。
恶臭彻底散开,石板被腐蚀出一个指头深的凹坑。
苏沐雪后退了半步,清秀的脸上满是冷意。
“果然是幽沦冥域的深渊魔煞。”
“陆青川胆子真大,他给这些死士喂的保命魔丹,根本就是用魔煞死气催出来的绝户药。”
“吃了这种药,武士的皮肉可以在三天内变得坚韧如铁,力道倍倍。”
“但神魂会被彻底蚀空,死后连尸骨都会成为魔煞的养料。”
张望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
“我的亲娘哎,陆青川这是彻底疯了?”
“城主府要是跟深渊妖魔沾上关系,那可是通敌叛界的死罪。”
“灵陆各大宗门要是查实了,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他们陆家满门。”
林凡走到石台前,用一柄废弃的铁镊子拨弄了一下那团灰黑色的烂泥。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