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洛和半月准备出门。
半月把两个袋子拎到门口,一袋水果,一袋尿不湿。白泽从二楼下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推了推眼镜又上去了。洛从房间里出来,接过半月手里的一袋,两人刚走出书店门口,就看到了白霜。
她站在街对面,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白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她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过了马路。
“您也要去孤儿院吗?”白霜看着洛,声音很轻。
“嗯。”洛说,“一起吧。”
白霜跟上了他们的脚步。半月走在洛左边,白霜走在洛右边靠后的位置,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书店的位置在内外城的交界处,严格来说算外城。往外城走,路灯矮了,摊子多了,空气里的尘土味也重了。孤儿院在外城边缘,靠近城墙,要走一阵子。
到了巷口,洛远远就看到了那扇铁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院长从里面探出头来。他今年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手上全是裂口。他先看到洛,愣了一下,然后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确认没有藏人,这才把门打开。
“来了?”他说。
“来了。”洛说。
院长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真的没有藏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您这是什么眼神?”洛皱眉。
“你说我什么眼神?”院长把门推开,让他们进来,“你每次来我都怕你又给我领个小孩回来。”
“我没有——”
“上回你说是路过,结果门口蹲着一个。”院长掰着手指头数,“上上回你说去超市,回来手里牵一个。上上上回更离谱,你说去倒垃圾,垃圾没倒,抱回来一个。”
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自己说说,都几回了?”院长看着他,“五六回了吧?有段时间我做梦都是你敲门,一开门门口站个小孩。”
半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说实话,”院长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报警,查查你到底是不是人贩子。”
“我那不是路上碰到的吗?”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路怎么那么好碰?”院长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到了白霜。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从“防人贩子”变成了“看自家孩子”。
“白霜?”他愣了一下,“您也来了?”
白霜点了点头,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院长,这是给孩子们带的一些衣服和袜子,请您收下。”
院长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还有几双袜子。他的眼眶红了一下,别过头,把袋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使劲揉了揉眼睛。
“风大。”他说。
洛:“今天没风。”
院长白了一眼,洛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最小的那个还不会走路,趴在地上用膝盖往前蹭。一个年轻人从屋里搬出一箱玩具,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往孩子们手里塞。
他看起来比洛大不了多少,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只眼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卷到手肘。他做事很慢,但很稳,每个孩子都等到了才站起来。
“高阳。”院长喊了一声,“过来打个招呼。”
高阳抬起头,看了看洛,又看了看半月和白霜。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
洛以前和高阳见过,但不是很熟。记忆里的高阳本该是那种乐观向上的人,可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个见惯了人世百态的老人。
“这是洛,这是半月。”院长介绍,“以前在院里的。这是白霜,也在院里待过。”
高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是高阳。”院长说,“在院里帮忙的。”
“您好。”高阳看着洛,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好。”洛说。
高阳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去,继续蹲下来给孩子塞玩具。洛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冷淡,是安静。一种很深的安静,像是经历过什么之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去了。
“他在院里多久了?”洛问。
“十几年了。”院长说,“六岁来的。”
“他父母呢?”
院长摇了摇头,没有多说。洛也没有再问。
一个少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水枪,朝高阳滋了一下。高阳的T恤湿了一大片,他没躲,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水枪从少年手里抽走。
“小杜,别闹。”
“还我!”少年叫小杜,院长的儿子,比洛小三四岁,长得像院长年轻时候,眼睛亮,嘴角总是翘着,像一直在笑。他又蹦又跳地抢水枪,高阳把水枪举高,小杜够不着,急了。
“你欺负我!”
“是你先滋我的。”高阳面无表情。
小杜又蹦了两下,没抢到,转身朝洛跑过来。他看了看洛,又看了看半月,忽然笑了。
“洛哥!”他喊了一声,“你来了!”
洛愣了一下。他记得小杜,小时候兄弟二人经常整活,就比如说火烤煤气罐,还是带气的那种。岁月感慨呀!一转眼二傻子已经这么大了。
“你多高了?”小杜仰着头看他。
“比你高,而且你都多大了,还玩水枪,那不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洛说。
“切。”小杜撇了撇嘴,又跑回高阳身边,继续抢水枪。
院长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闹,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