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判决书一般落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终结感。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平台上少年的心跳监测仪发出了一声明长的“滴——”,那声音尖锐而单调,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随后,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平,变成了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越过了冰冷的仪器,越过了那个冷漠的白大褂,精准地看向了洛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口枯竭了千年的古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终结,而是一种从无尽痛苦中逃离的恩赐。
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可怕,仿佛濒死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他自己。
他想要冲上去,想要咆哮,想要质问那个冷漠的实验员为什么见死不救,想要唤醒那个死去的少年告诉他不要睡。但他的身体依旧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年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像烛火一样熄灭,最后归于死寂。
就在少年瞳孔彻底扩散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抖动。
原本坚固的金属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崩解,滴落着诡异的液体。仪器的警报声不再是电子音,而是变成了尖锐的风声,呼啸着撕扯着洛的耳膜。洛感觉脚下的地面在疯狂倾斜,视野中的光影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疯狂地旋转、重组。
在这混乱的漩涡中,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是一个类似医院的走廊,白色的墙壁被鲜血染红,穿着防护服的人群在疯狂奔跑,惊恐的尖叫声被拉长成怪异的嘶吼。但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帧被恶意跳过的废片,只留下残影在视网膜上灼烧。
紧接着,失重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在场景切换的最后一刻,洛看见一个身穿黑衣斗篷脸蛋鸟嘴面具的人。那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绿光芒的提灯。他静静地站在崩塌的边缘,仿佛是一个记录死亡的幽灵。
这一次,是另一种形式的坠落。
……
场景切换。
当洛再次恢复意识时,四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能见度极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像是陈旧的血迹混合着发霉的尘土。
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下是硬邦邦的、布满裂纹的人造革座椅,空气中充斥着汽油味、劣质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的浑浊气息,令人作呕。
这是一辆公交车。
一辆老旧的、随时可能散架的公交车。车窗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能看到迷雾在窗外缓缓流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过期的牛奶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垂死野兽的喘息,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碎石发出的沙沙声。
洛环顾四周,发现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司机,没有售票员,也没有其他乘客。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