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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秦明月

不签。

为什么?

因为你签了,这件事就定了。你不签,至少还有时间。

秦明月看着桌面上的公函和被落叶盖住的主祭印章。她把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之后没有再拿。过了很久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如果我不签,他们会怎么对我?

沈夜行没有正面答。他把桌上那片落叶掀开,用指尖点了一下公函空白处那个日期栏,说了一句话:你签了,你是棋子。你不签,你是靶子。但靶子至少能动。

秦明月低头看着那个空着的日期栏。沈夜行从怀里掏出苏婉儿那张纸条,把她的孩子会是第二个钥匙容器那行字撕下来叠好,推到她面前。

她展开看了。看完之后她坐在廊下很长时间,风把石榴树的影子摇碎了,落在她膝头那些纸面上。

然后她把公函对折了两次,插进袖口里。

沈夜行,她说,你跟我妈当年认识的那个人,说话一模一样。

沈夜行站起来。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在石榴树底下停了一步——树干离地一尺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刀痕,像是有人用薄刃在上面划了一道记号。他伸手摸了一下刀口,切口干净,深度一致,是工具划的,不是随手剐蹭。

他回到巷口的时候,一个人靠在拐角的墙面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林半青的白衬衫在晨光里很显眼,他看着沈夜行从秦明月院子里出来,嘴角那个弧度往上提了提。

早上好。串门?

有事说?

没事。林半青把烟夹到耳后,站直了身体,就是路过。你继续。

他转身走了两步,偏头加了一句:秦明月那姑娘不错。你应该替她高兴——嫁进主祭府,以后日子比在这小地方强多了。

沈夜行站在巷子里看着他走远。白衬衫的背影在石板路的尽头拐了个弯,袖口处露出一截深色的边缘,像是一道很旧的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颜色。

他回到自己住处的巷口时,门缝底下又塞了一张纸条。这次是秦明月的笔迹,短短几个字,写得很急,墨在笔画末端拖出一小道短尾巴:

公函上我签了字。假的。日期我写的是中元节后第三十天。你还有一个月。

沈夜行把纸条读了两遍,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张——那张写着二十二、二十一、二十的倒数。他在心里把那排数往下续了一个。

十九。

他推门进屋,把两张纸条并排压在油灯底下,然后坐在桌边,把破律剑从墙角的旧木箱里拿了出来。剑鞘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掌擦干净,拔剑出鞘,剑刃在晨光里反射出一道窄窄的冷光。

窗外有人路过。脚步声不急不慢,在经过他窗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沈夜行转头看过去,窗帘一动,透进来一道光线。光线照在破律剑的剑脊上,映出一层细密的纹路——那是剑身本身的纹理,在某种特定角度的光照下才会显现出来。

那道纹路的形状,跟他手背上那道浅金色印记一模一样。一道弧线穿过一道直线,末端分叉成两道细钩,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沈夜行把剑翻过来看另一面。另一面也有纹路,但映出来的形状不同——是一行小字,极浅,像是铸剑的时候压进去的,笔画方折,秦篆风格。

沈青。元年。骊山。

他把剑收回鞘里,靠在桌腿边上。油灯底下压着的两张纸条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十九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缓缓亮了一下。

沈夜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油灯没点。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刚好照在桌面上那两枚铜钱之间。他没看那线光,也没看铜钱。他把所有东西摊在面前:三枚赎命钱、苏婉儿的纸条、师父的拼音纸、秦明月的假日期、破律剑鞘上那道秦篆铭文、还有一本日记复印件里所有被他折过角的页码。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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