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棠这边最后添了一条浅浅的影,举起纸再看,仍觉得杯沿不大对。她试着补,补过那一处又显得深,眉心便慢慢蹙起来。
“算了。”她轻声说,“下回再画。”
她正准备把纸收走,林砚却先问了一句。
“这张,能给我吗?”
李明棠一怔。
“这一张?”
“嗯。”
她低头看那只明显不够圆的杯子,又看他,像是怕他只是顺口哄自己。
“我都说画歪了。”
“我看得出是我们坐过的这张桌。你还把那只万花筒添回来了。”
林砚说着,指向纸边空着的一小块。
“这里留着,写个日子,往后才记得是哪天画的。”
李明棠握着纸,半晌没动。
他说的不是勉强一句很好看,而是确实认得她想画什么,连为什么添那个东西都知道。她方才因为一只杯口而生出的那点不满,忽然轻了很多。
“那你收好。”她道。
“收好。”
得到她点头,林砚才把纸接过,递来平日试写用的笔,让她把日子写在空处。她写得比方才画杯子端正,落完最后一笔,手仍停了一下,又在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棠”字。
林砚看见,没有笑她郑重,取干净纸套放好,单独留在自己收私人物件的位置。
不是压进今天的货单里。
李明棠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等他重新坐下,才转过头去喝水,唇角却一直微微扬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她说旧日老师见过圆珠笔后,如今给家中晚辈记几个字,偶尔也会用;只是正式落大字,仍喜欢原先的毛笔。林砚听得很认真,说每样东西都有用得顺手的时候,不必强换。
风从院口过来,她伸手按住青禾那张没收好的花,林砚也往前伸了手,见她已经按稳,便改去拿纸套。
动作很小,两个人却都想起前次护合影时碰到一起的指尖。
李明棠抬眼看他,眼里先露出一点笑,随后低下头,把纸角理平。
临走时,她还没有买新笔,只说今日用的样品收在这里,明日让青禾来替自己挑一盒带回去。
“你还要再画?”林砚问。
“要。”
她应得很快,见他笑,又补了一句。
“至少得把杯子画圆些。”
林砚送她到门口,目送车走,回身进院时,小桌上只剩几支还没归位的彩铅。
他一一收好,最后又去看了眼那张小画。
杯子确实有一点歪。
可他没有把它摆正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