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棠再来,是最后一批货交走的次日下午。
她进门先看见阿绣站在柜台后,林砚坐在旁边,正拿一把梳子比着讲齿疏与齿密适合什么用法。
阿绣听见脚步,抬头便笑:“李姑娘。”
李明棠向她点头,再看一眼空出许多的长案。
“沈家的都交完了?”
“昨日交清了。”林砚起身,“今日不用绕着箱子走。”
她笑着走近,将手里一件细长的东西搁到柜台。
浅蓝色的小伞,外面套着原来的布套,束带也收得整齐。
林砚看了一眼,故意问:“不好用,找我来了?”
“有一处,确实要找你。”
李明棠答得认真,抬手去解伞套。林砚便收起玩笑,让她说哪里不合适。
原来伞用过以后,即便晾干,布面若没折得像新时那样齐,往小套里塞便有些费力。青禾替她收过两次,总要低头慢慢理,一不留神,还会勾住里面一点线头。
“撑着很好,收着却不如你那日快。”
她说完,将套子递给林砚看,里面一处缝线果然翘起一点。
林砚没有先说是她们折得不对,而是自己照常收一遍,试着套进去。前半截顺,到了伞柄旁边,也卡了一小下。
“确实紧了些。”
他低头记下位置,又将套口翻出来看看线头。
“以后配套得宽一点,口上留好。眼下这只,可以先改。”
李明棠望着他记,原本准备解释的几句话,倒用不着了。
“你不嫌我挑小处?”
“你每天收它,小处才真碰得多。伞撑着十次好好的,套十次都卡手,拿着也烦。”
她低头笑了笑:“我也是这个意思。”
阿绣凑近看过,指着缝边问是否要放开一点。林砚请她先比好尺寸,别伤了布,若不便改便另配。她看过便说能做,不过得等这一阵客人走完。
“不急,我今日有些工夫。”李明棠道。
林砚原本打算把伞拿到后头再试,听到这句,抬眼望了望她。
她已经把外套的布带放平,目光并不往门外看,像是真的不急着走。
青禾这时将带来的食盒放到案边,笑着说里面是新蒸的糕,放凉也能吃,不过趁着现在松软,味道更好些。
“上次姑娘见你只吃了半块饼,回去还……”
“青禾。”
李明棠轻轻叫了一声。
青禾便停了,揭开盒盖,把后半句话藏进了摆点心的动作里。
林砚看着那几块大小整齐的糕,忍不住笑道:“今日我吃过午饭,不必再看饼边干不干了。”
“那这份留着晚些吃。”李明棠答得很快。
“也能现在吃一块。”
他将干净碟子拿来,分出一份请阿绣忙完也吃,余下的端到侧院檐下。前厅仍由阿绣看着,遇上新品叫他便是。
青禾随李明棠过去,在小桌一旁坐下,没有把地方弄得像什么郑重待客的厅堂。
这小院她们来过。头一次是看手电照陶罐,后来是李明棠在这里告诉林砚自己的身份。今日陶罐已挪到角落,只剩一张擦净的桌子,风从院墙边吹过,正好不闷。
林砚给她们倒水。李明棠看着那只自己也有的保温杯,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杯身。
“我那只蓝的,这几日一直带着。白的就放在案上,不来回挪。”
“两只都用上了?”
“用上了。前回送出去的那些,也都拆了,没有留着看。”
说起礼物,她从青禾手中接过一张小纸,上面是几句零零碎碎的反馈。
常出门的人喜欢伞,做针线的人先把零散的针收进了盒,纸笔也有人学着用。其中一位认字不多,先照纸册上别人写好的名字描,写完拿给她看,欢喜得很。
李明棠说到这里,眼底的笑一直没散。
“以前送东西,收到的多半是好听话。这次有人过了几日来找我,说针线盒里放不下她平常那把剪子,能不能再问问有没有大些的。”
林砚拿糕的手停了一下。
“她真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