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取货那日,沈家的车比约定略早到了一会儿。
陶管事没有催,只先让车靠边,自己进店喝口水。阿绣正在按周先生写好的表核外签,见他来,便请他先看那十二箱加了铺号的镜子。
三家,各有一处。
陶管事核完,指给跟车的伙计看,让他们装车时也按去处分开。
“别到了仓里,又全码成一堆。”
这回再开箱,林砚先拿来前一批留下的瑕疵记录,将自己补看过的位置指清。陶管事仍照约抽查,不因前次交得好便省掉,林砚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镜子三千面、梳子三千把、肥皂两千块、笔两千支,一万件,六十六箱。
查清,封口,再往车上装。
沈家送来第二笔两万文铜钱,双方点清落账。周先生把已交的总数从一万改成两万,又把未收余款改成最后的两万。
林砚看着那两栏,终于有了很实在的感觉。
这张大单不是等到最后一天才突然完成的。每隔几日,它便从自己肩上卸下一部分,换成已经离店的货和收到手的钱。
第二批送走后,当日零售照常开着。
有位常买纸笔的年轻客人进门,见阿绣熟练取出东西,笑着问林掌柜是不是今日不在。
“在后面忙,您买这几样,我能给您拿。”
她报好钱,包好货,又把需要向掌柜确认的一项另记下来。林砚从后屋出来时,那笔买卖已经结束,桌上留下的记录清清楚楚。
他看了眼,便知道卖了什么。
省下来的这点工夫,足够他把下一车货先搬出来。
余下三日,林砚没有再去添什么新花样。
上午趁唐侧开门前搬一段,白日由阿绣看着前厅,他分出时间在两边独自转运;遇上需要他答话的客人,便停下手,先处理眼前的事。现代送货的人只进新库的卸货处,唐侧接货的人只到前厅,几道门照各自的用途开合。
窄推车的把手,被他握得越来越顺。
最初还要停下来确认哪只箱朝哪里,后来看到外签便知道先放哪一边。车轮落过那道短坡板,响声也比头一天轻些。
最后一批的肥皂最多,不能像笔盒那样一层层往上堆。林砚宁愿多跑几趟,分开装,推到门边时让每只箱都稳稳落在车面上。
他不是不累。
晚上洗手时,掌心一浸水,能觉出搬货磨过的地方。可抬头望见新库里按去处排开的纸箱,又知道这份累正在往哪儿去。
前几个月,最难受的是忙一天,什么也没变。
如今每天少掉一小排货,账上便少一小段未交。
到了签单后的第九日,最后七十二箱全部备齐。
镜子三千,梳子两千,肥皂三千,笔两千,正好最后一万件。
沈明珠这回又亲自来了。
她进门时没有先翻账,先问陶管事上回按铺号分的那十二箱送得如何。陶管事将从收货人那里带回的几张条子递给她,三家没有一家拿错,也省去了在总仓重新拆分镜箱的那一遍。
“还有一处要改,最外边的纸淋了一点水,字没花,可边角翘了。”
林砚接过看,将这处记给下一版样箱。
“后面做得牢些。这次你们先照原单核,不把新包法掺进来。”
沈明珠点头,随陶管事一同看最后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