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棠忍住笑:“那篮子并不重。”
“给你那把伞也不是最贵的。”
“好用就够了。”
“你试手电的时候,我还纠正过电池方向。”
“若不纠正,回去不亮,我照样得来找你。”
林砚终于笑出了声。
她一件一件答得太自然,那些刚因身份浮起来的陌生,竟又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青衣随从这时在门口停下,隔着门问是否需要将车再往近处移些。青禾低声应了一句“殿下还要稍候”,随从便退了出去。
那声称呼清清楚楚,最后一点不真实的感觉也落了地。
林砚抬眼看她:“先前不说,是不方便?”
“有一些。”
她望着桌上的取货条,指尖轻轻顺过纸边。
“小时候看见想要的东西,有人替我拿来。后来出门,别人一知道我是谁,还未听完我想买什么,就先改口说不收钱。”
“若真好用,我自然高兴。可有些东西拿回去才发现,根本不是我看中的那个。”
林砚没有插话。
“在你这里,头一回是两文,第二回还是两文。青禾自己买,你也给她单独包。没人说这个颜色我不能选,也没人硬把最贵的一件放进篮子里。”
她抬起眼,直直望向他。
“我不想知道了身份以后,这些便都变了。”
侧院外,有人笑着同青禾说那只会报数的盒子真有意思。青禾应了一句,说自己还没学明白,随后又传来林砚熟悉的按键声。
李明棠听着,也向门口看了一眼。
林砚忽然明白,她不是来要求他保证什么大事。
她只是想,往后走进这间铺子,还能站在货架前认真选一只杯子。
“称呼我得慢慢习惯。”他道,“生意照旧。你要什么,我给你看,没货也照实说,不会因为你姓李,就从空箱里变一件出来。”
她眼里的紧张终于完全散了。
“当真没货时呢?”
“等。”
“也得排在别人后面?”
“已经收了别人的钱,就不能拿别人的东西给你。”
李明棠轻轻点头:“这我知道。那十支灯,你连沈姑娘都没卖。”
“原来你记着。”
“你说过的话,我也不是全忘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随后将那张取货条叠好,递到他手边,像是顺势把这句过于自然的话一同压下。
林砚接过,纸上已经多了她刚写的名字。
李明棠。
笔画端正,用的是他卖出去的圆珠笔。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终于将纸收好,没有再一口一个殿下地反复确认,也没借机问能不能替自己做什么。
两人起身时,李明棠在门边停住。
前厅热闹依旧,隔着那道门,她还是刚才独自走进小店的年轻姑娘。她看着林砚,问得很轻。
“以后还能照常来吗?”
林砚循着她的目光,看见柜台角落那只替她留着的白杯子。
“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替她让开门边的位置。
“不过先把刚才那只杯子带上。你再不拿走,我这柜台真没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