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原以为,她要说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从第一次来的马车,到青禾与随从的举止,再到她买东西时从不必先看钱袋,身份显然不会低。只是对方没说,他一个卖东西的,也没必要扒着问。
“你说。”
李姑娘看着他,开口很慢。
“我叫李明棠。”
林砚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住。
“是当今皇帝的女儿。”
院里恰好有一片叶子被风吹过,擦着石地翻了一下。
林砚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息,他的目光才从她脸上移到旁边的青禾,又移回来。
“你是……公主?”
青禾这回没有笑,低声应道:“是。”
林砚下意识扶住椅背。
他想过这姑娘家里有钱,也想过可能有个当大官的父亲。偏偏没想到,她说的父亲,是坐在这个时代最上头的那一个。
一连串画面突然涌上来。
他让她自己去货架选颜色,给她算过两文一面的小镜子,提醒她篮子装不下,又在雨天让她拿一把试用伞回去挑毛病。
前些日子,她第一次拿圆珠笔,写歪了一个“月”字,他还让她再用一点力。
林砚张了张嘴,最后问出口的却是:“你头回来买镜子,也不是替什么人问价?”
李明棠轻轻摇头。
“是我自己想看。”
“针线盒,也是?”
“送给身边的人,用着方便。”
“这回二十四份……”
“仍是我自己的东西。”
她答完,像是知道他接下来在想什么,主动补了一句。
“父皇不知道这家店,也没让谁来问。我这几回,都是私人出门。”
林砚慢慢松开椅背。
方才那一下,他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种离谱场面。好在面前没有人突然喝令他下跪,侧院外也没冲进来一排侍卫。前厅甚至还能听见客人在问,两文的梳子放在哪一格。
公主就站在他面前,袖边仍有刚才拿过布袋的折痕。
“我该怎么称呼?”他问。
“此处没有外人,你怎么方便,便怎么叫。”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青禾。
青禾心领神会,向前厅挪了两步,给两人留出说话的地方,却并未走远。
“方才不是要取货人的名字么?”李明棠将纸条推近,“还是青禾。你认得她,这份由她核。”
林砚低头看纸,忽然有点想笑。
他刚知道自己正在给皇帝的女儿配货,她却先把最普通的那一栏给填上了。
“你倒先惦记这个。”
“这不是你刚才问的?”
两人对视片刻,她先笑起来。那点自进院便绷着的认真终于松开,眉眼仍是他熟悉的样子。
林砚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了。
“让我缓一缓。”
“很难接受?”
“有点突然。”
他停了停,实话实说:“我还在想,前回让你自己搬篮子,有没有哪里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