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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母亲顶回刘巧珍

林大山推开院门时,堂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刘巧珍坐在桌边,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蓝布褂子收拾得齐整,脚边还搁着一个鼓鼓的布包。

女人叫王凤仙,是刘巧珍的娘家嫂子。

“你还晓得回来?”

刘巧珍把桌上的水碗往前一推,目光落在他沾满黄泥的裤脚上。

“南坡就那几块破田,你守到半夜,它还能多长二百斤粮?”

林大山没接水,靠墙放下锄头。

“你把她叫来干啥?”

王凤仙拨了拨灯芯,朝他抬抬下巴。

“你媳妇说,你跟自家兄弟媳妇闹得不像话。都是姓林的,一笔还能写出两个林字?”

“你明早去一趟。”

刘巧珍扯开布包,露出里头两包红糖。

“秋禾家十八亩田,往后除草、割稻,哪样不要人?你去帮工,秋后照样能分粮。再让她给咱留几斤矮脚南特,明年南坡也换种。”

林大山坐到门槛上,裤腿蹭下一层干泥。

他白日才在村口听过那笔账,十八亩北洼能收上万斤粮。真能进换工队,眼下丢的面子算不得什么。

可让他去找林秋禾报名,那句话卡在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刘巧珍瞧出他的意思,把红糖重新裹好。

“你拉不下脸,我让嫂子去找周桂兰。她耳根软,话说得好听些,啥事都能商量。”

王凤仙将红糖接过去,掂了掂分量。

“桂兰那性子,我见过。男人没了,家里连个做主的都没有。秋禾再能干,也是个没出门的闺女。明儿我跟她讲讲亲情,她总不能把大伯挡在门外。”

林大山抓起烟锅,往里塞了两回烟丝。

“别提转让书。”

刘巧珍听见这句,手指在桌面上一划。

“还用你教?先把人送进去,等秋收分了粮,旁的慢慢讲。”

这条路听着顺当。

林大山却没应声。北洼的工分一笔一笔都在账上,周桂兰如今管水记账,早没了从前那副遇事先退的模样。

他磕了磕烟锅。

“她要不肯,你们别在外头闹。”

刘巧珍将门闩插上。

“她凭啥不肯?你是秋禾亲大伯。林老四都能进换工队,你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第二天上午,王凤仙拎着红糖进了林家院子。

周桂兰正坐在竹筛前挑碎米,林志强趴在窗边写算术题。听见脚步,她把筛子挪开一些。

“凤仙嫂子来了?坐吧。”

王凤仙把红糖搁到板凳上,先夸院里的豆角长得旺,又问了林志强的功课,绕了半天,才把话挪到北洼。

“我从渠边过来,瞧见那十八亩秧苗了。绿得齐整,村里真找不出第二份。”

她把纸包朝周桂兰手边推了推。

“还是秋禾有本事。你们娘儿几个吃了这些年的苦,如今算熬出头了。”

周桂兰拣出一粒石子,丢进墙角的小碗里。

“地才刚封行,离收粮还早。”

“照那苗情,还能少了粮?”

王凤仙往院门外扫了一圈,身子朝前探了些。

“大山这阵子也闲着。南坡就几亩地,草也薅得差不多了。北洼往后要除草、补埂,他过去帮帮工,你们能省不少力气。”

窗边的铅笔停住了。

林志强没抬脸,耳朵却朝院里偏了偏。

周桂兰拍掉掌心的米糠。

“北洼的活归换工队管。谁出工,谁记工,秋后按工分给粮。大山要来,找老魏报名就成,不用跟我说。”

王凤仙搭在膝上的手收了回去。

她原以为三两句话便能办妥,没料到周桂兰把规矩堵在前头,连半点亲戚情面都没留。

“桂兰,你这就见外了。”

王凤仙将红糖纸包往前又挪了一寸。

“大山是你男人的亲大哥,秋禾得喊他一声大伯。亲帮亲,还分什么工不工的?传出去,人家不得笑你家有了十八亩田,连自家亲戚都不认?”

周桂兰的手按在筛沿上。

她若收下这两斤红糖,林大山进换工队便成了人情。往后少出半个工,多记一笔账,旁人都能拿今天的话堵她。

北洼能有如今的样子,靠的是一条规矩管到底。谁想从亲戚口子钻进来,她便先把口子封上。

周桂兰把筛子靠到墙边,站直了身。

“凤仙嫂子,当初分地,大山拿转让书逼我按手印,可没提亲帮亲。”

王凤仙嘴角动了一下,刚要插话,周桂兰抬手掸净衣襟上的米糠。

“后来秋禾包了北洼,他又满村说我们占集体便宜,拦着人不许给我家出工。那时候,也没见他认这个亲兄弟媳妇。”

院门外传来一声竹篮碰墙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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