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金后赵说,牌上刻叁的那个。
汪藏海把老头往旁边拨了拨,自己蹲在门槛前,隔着那一寸黑泥,开口了。
你叫什么?
外头没声。
你从哪口井里出来的?
没声。
你出来干什么?
这回有了。
门板外头,那个声音很慢,像舌头很久没用过,每一个字都要找位置。
坛……子……
金后赵的手一下攥住了门框。
你要那个坛子?
她的……话……在我这儿……她得……听见……
你认识纪长顺的老婆?
外头沉默了很久。
都……在……底下……一个挨……一个……
你说的是哪里的底下?
你们的……底下。
汪藏海站起来了。
他把门槛上那道泥手印用袖子擦掉了。动作很随意,像擦掉一个不重要的东西。
回去。汪藏海对金后赵说,今晚都回去。别在这儿待了。
它还在门口——
它不会进。汪藏海把老头推回灶房,它只是来问一句话。问不着,它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它有的是时间。它底下坐了几百年。
金后赵最后看了一眼门外。
巷子空了。
脚印没了。
不是退走了——是从哪儿开始都没有了。像是那串从城西一直跟到这里的湿脚印,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被人拿湿抹布从后往前擦掉了。
他弯腰,摸了摸门槛外沿的地面。
干的。
连那层黑泥都没了。
汪藏海在院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溜溜的门槛。
它把来路也收回去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想让你找它。汪藏海走回屋里,把那本手札翻开来,铅笔头在指间转了两圈,没落下去。
师父,金后赵在院子里低声说,你们的底下。它怎么知道我们底下有什么?
汪藏海停了一下。
他慢慢把手札翻到前面,翻到一页纸边已经发脆的旧纸。
上面画着一张图。
七口井,连成一个形状。
不是直线,不是环形。
是一个人形。
七口井是关节。头顶一口,喉一口,心口一口,肚脐一口,胯下一口,两脚各一口。
汪藏海的手指点在那口井上。
我们脚下的地基,他说,可能也是一座城。
金后赵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用井拼出来的人形。
那谁被埋在这儿?他问的是,指的是脚下。
汪藏海把手札合上了。
不知道。他说,但有人想让它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