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没进屋。
金后赵把任颖颖挡在身后,汪藏海把风灯往院子四角各照了一遍。槐树底下是空的。墙根是空的。水缸后头是空的。
脚印在门槛外头停住了。
不是消失了。是停住了。像走到这里,就不打算再往前。
它进不来。汪藏海把风灯搁在地上,门槛底下有一线朱砂。老头子不懂行,但老辈人砌门槛,底下都埋这一手。它踩不着。
它站多久了?
不知道。
金后赵蹲下去,隔过门槛看那串脚印。
光着的,脚板很长,趾骨一节一节印得很清楚。指缝里的黑泥没干。是井底那种,带水腥的、沉的、往下坠的泥。
他穿着谁的褂子?金后赵问。
汪藏海没答。
两个人都明白:第三口井里出来的那个人,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蓝布褂子,布扣子。跟纪长顺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可纪长顺此刻在西屋躺着。
那就是第三个人。他出来了,穿着纪长顺的褂子,光着脚,踩着一路井底泥,从城东走到城西,又从城西跟到这儿。
它在门口站着。
不敲门。不喊。不爬。
就站着。
任颖颖从金后赵背后探出半张脸,往门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它脸朝着哪个方向?
金后赵又趴下去看。
脚印的头朝里,脚后跟朝外。
它面朝院子。
它在往里看。金后赵说。
汪藏海把风灯挑起来,光往门槛外头探。
门外只有巷子。巷子里没有人。
脚印在门槛外一寸的地方停了。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
它没有脚。汪藏海忽然说。
什么?
脚印是踩出来的。它要是有脚,站在门槛外头,脚底板应该在泥里。他蹲下去,用灯照门槛外那最后一对脚印,你看,前头这个,脚趾印深,脚跟印浅。它是在踮着。
踮着干什么?
够高。
金后赵把灯举起来,照向门槛上方。
门框上沿,一道黑泥。
从外头抹上去的,五指张开,像有人把整只手平贴在门楣上。指尖的方向朝下,不是按上去的,是顺着摸下来的。
它在看里头有没有人。金后赵说。
看谁?
没人接话。
老头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他看了一眼门槛外头的泥脚印,把碗搁下,蹲在门槛里头,隔着那一寸的距离往外看。
长顺。老头说,是你不?
门槛外没有声音。
你要是长顺,你敲一下。
安静了很久。
门板了一声。
很轻。不是拳头,是指甲盖。从外头弹上去的那种。
不是长顺。老头站起来了,长顺敲东西,是拿拳头砸。他手劲儿大,当年砌墙一锤一个坑。
金后赵回头看了一眼西屋。
屋里纪长顺没动静。他躺着,呼吸很浅,两只手搁在胸口,手指偶尔动一下。
那它是谁?任颖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