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帖子,第二天彻底爆了。
陈越早上醒来,手机里全是消息。骑手群在转,同学群在转,连他妈那个只发养生文章的亲戚群,都有人转了一条。标题换了好几个版本,越传越离谱:
《外卖骑手威胁顾客,被停单后扬言报复站长》
《城西站骑手陈越,恶意送餐还威胁人,平台已介入调查》
《现在的骑手都这样了吗?送个外卖还要报复人》
点进去,内容大同小异。有的是转载原帖,有的是添油加醋,把扬言报复写成了已经带人堵过站长家门。底下评论区,清一色在骂。
陈越坐在床边,慢慢往下刷。从头看到尾,没看到一条帮他说话的。
不是没人想说话。是说了,就被淹了。
翻到昨天那条替他说话的评论,已经被踩到了最底下,回复里全是洗地狗水军这种人也有粉丝?。发评论那个新号,再没回过话。
陈越把手机放下。起身洗了把脸,穿好衣服,还是出了门。得吃饭。停单了,没有收入,但日子还得过。
下楼的时候,对面早餐摊的老板娘认出他,眼神有点躲。他过去买豆浆,老板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小陈,网上那事儿……是你吗?
是我。陈越说,帖子我看了。
那你……真是那样?
不是。陈越接过豆浆,但我现在说不是,没人信。
老板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多给他塞了一个茶叶蛋,没收钱。
陈越道了谢,拎着豆浆往前走。路上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以前一起跑单的老乡,问他帖子怎么回事;一个是站点里跟他熟的小骑手,说他别想不开。一个个解释,说一句不是我干的,那边沉默一阵,说那你赶紧澄清啊,又没了下文。
澄清?怎么澄清?
他发的数据表是真的,可帖子说那是煽动闹事。他拿得出罚款单,可帖子说那是。系统查出来的资金流向,总不能截图发出去,那东西,他自己都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来源。
上午十点,陈越坐在城北一家快餐店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帖子发呆。
阅读量:二十三万。
评论:八千多条。
转发:一万多。
盯着那个数字,想起上一世。上一世出事,也是这样。帖子、标题、铺天盖地的骂声,一模一样。当时觉得天塌了,天天睡不着,翻评论翻到凌晨,越看越绝望。
这一世,他再翻这些评论,心里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看得清清楚楚。骂他的人,大多数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帖子,跟着骂了一嘴,转头就去忙自己的事了。真正恨他的,从头到尾就那几个带节奏的号,还有站在后面的人。
陈越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把那沓资料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
老许的罚款单、U盘里的录音、系统查出来的资金流向、那个匿名帖的截图。
一张一张看。看到U盘里那段录音的时候,插上耳机,听了一遍。
录音很模糊,是隔着门录的。但周铁那句话听得清楚:下个月补贴标准压一压,多出来的钱,我另有安排。
陈越听完,把耳机摘下来,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他有证据。录音、单据、资金流向,都有。可不能就这么发出去。
帖子是周铁发的,带节奏的号是买的,背后的在压。他一个人把这些发出去,周铁那边有一百种办法说他是伪造证据报复站长。上一世,连真实的数据表都发不出去,被一句系统判定的结果堵死。
这一世,他要让这些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变成别人查出来的。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不是他点的火。
中午,陈越回了趟站点,远远地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看。站里照常运转,骑手进进出出,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聚在一起说话。他看见王涛站在门口抽烟,表情挺放松的,像没事人一样。
他还看见,站长室里,周铁坐在桌边,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穿着西装,坐得很随意。
陈越看了两分钟,转身走了。
没有回宿舍。拐进一家网吧,开了台机器,登录本地论坛,找到那个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