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出事之后的第三天,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下午,陈越正在宿舍里整理老许给的资料,手机震个不停。他拿起来一看,是以前加过的两个骑手群,还有几个同行私聊,全在转发同一个链接。
链接是本地论坛的,标题很硬:
【城西站骑手陈越,恶意送餐被停单,不但不整改,还扬言要报复站长】
陈越点开,往下看。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他被停单是因为恶意送餐,证据确凿,说他在群里发数据表是在煽动其他骑手闹事,说他被停单后扬言要报复,还说该骑手曾多次威胁投诉他的顾客,平台正在进一步核查。
配图有好几张。一张是他的账号停单通知截图,一张是他发在群里的数据表,还有两张,是他之前在站点门口跟老许说话的照片,角度是从侧后方拍的,像是被人偷拍的。
底下的评论,一开始还是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这骑手这么横?
停单了还报复站长?胆子不小。
我上周好像见过这人,天天跑得飞快,跟谁欠他钱似的。
到了下午,评论风向变了。有几个账号开始带节奏,翻出他以前跑单的黑历史,说他曾多次跟顾客吵架投诉过好几次站点早就想开除他。
陈越一条一条看下来,脸色慢慢沉了。
这些黑历史,有的是断章取义,有的是凭空捏造。可网友不看真假,他们看热闹。帖子发出去三个小时,阅读量已经破了五万,底下骂声一片。
这种人就该封号,快递外卖行业的风气都被这种人带坏了。
建议平台永久拉黑。
他还想报复站长?站长也是倒霉,遇上这种疯子。
陈越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帖子是谁发的。
周铁。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帖子发出来的时间,太巧了。周铁前两天刚被风控盯上,正焦头烂额,哪有心思来写这种帖子?
除非,有人帮他。
陈越坐起来,重新把帖子从头翻了一遍。他注意到底下那些带节奏的账号,注册时间都很短,有的当天注册,当天就开始发帖。像是有人买的号。
他又翻了翻那些账号的发帖记录,发现其中一个,前两天还发过一条关于城西站补贴改革的帖子,措辞很官方,像是内部人写的。
陈越看着那句话,半天没动。
他想起老许那句话:高总。
周铁上面那个人,开始动手了。
他又把那些带节奏的账号翻了一遍,越翻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号发的内容,不是简单的骂人,是有分工的。有人负责,翻他以前跑单的事;有人负责,说他恶意送餐威胁顾客;还有人负责,把话题往骑手素质外卖行业乱象上引。
一套一套的,像是有人排过顺序。
陈越想起上一世被全网黑的时候,也是这个路子。有人发帖,有人带节奏,风向被定死,所有人都在骂他。他当时以为,是网友自发骂的。
现在他知道了。这里面有人。有专门干这个的人。
晚上,老许给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看到了。
这不是周铁一个人干的。老许说,我今天听站里人说,周铁这两天一直在打电话,好像是区域那边有人发话了,说城西站的事,要压下去。压下去,就是先把你搞臭。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许叹了口气,小陈,我说句实话。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周铁只是个站长,他背后是区域。区域背后,还不知道是谁。你发的那些东西,递上去的材料,人家一个电话就能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