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下高台的台阶。腿有点软,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
“默子!”狗剩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先找个阴凉处待着。”他拉着狗剩退到城隍庙的墙根底下。
灵根测试还有一阵子。
神魂这一关过了。但灵根才是决定“资质”的根本。但是灵根这东西,他一点底都没有。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再次轮到了林默。
林默再次走上高台。
道童将测灵玉推到他面前。淡青色的玉石光华流转,表面温润如水。
林默伸手按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灵气光点,在测灵玉的牵引下变得更加活跃。他用精神力小心地裹住其中一丝,试着往测灵玉里引导。
测灵玉毫无变化。
“集中精神。”周明提醒道。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全压下去。他全神贯注,将所有能感知到的灵气往测灵玉中推去。
“有了!”道童低声道。
周明盯着那块玉看了一眼,一种复杂的、近乎遗憾的神色。
“下品灵根。”周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且灵根感应迟钝。”
林默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测灵玉上,没有拿开。
周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按苍云宗的规矩,灵根至少要是中品才能收入山门。
这种人招进来,大概率在外门混一辈子,连内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可是,那块被他撑裂的测魂石,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罢了,给他一个机会,好在不是完全没有灵根的废体,招进来试试。反正外门弟子多几个少几个,对宗门来说无关痛痒。
“罢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说服了自己,又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也算合格。去那边登记名字,下午随我回山。”
林默直直看着他,确认自己没听错对方竟然收下他了。
他呼出一口气,没有欣喜若狂,只是从高处把心放回了原处。
走下高台的时候,脚底下有些发飘。台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阳光明晃晃地砸在地上,热浪蒸腾。
狗剩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默子!过了!说你合格了!你听见没!”
“嗯。”林默点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刚被塞的那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苍云。
“下午我就走了。”他说。
狗剩脸上的笑慢慢褪了下去。黑瘦的少年嘴唇扁了扁,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挠挠后脑勺,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那……那我回去跟村里人说一声。乡亲们肯定高兴。”
林默看着面前这个黑瘦的少年。两人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他是穿越来的,而狗剩认识的是原主。可这些天,狗剩给他送水送饭找大夫,蹲在门口守着,又走这么远的路送他过来。这份情谊他记住了。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人渐渐散了。通过测试的加上他一共六个,被引到一棵大槐树下等待最后全部测试完。
没多久一个道童过来告诉他们,下午申时在镇口集合,趁此时间与家人告别。
剩下的时间,几个孩子各自散开。有的跟着父母去镇上吃最后一顿饭,有的蹲在庙门口发呆。林默哪儿也没去,就在那棵老槐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神魂强。灵根差。
要是把这两样东西放进一个天平里,大概是神魂这边的托盘重重砸下去的时候,灵根那边在摇摇欲坠。
修仙界有没有“催化剂”?他不知道。但原主记忆中,很久以前会修仙者来镇上用丹药换取药材。他们来自苍云宗的丹峰——专门炼丹的地方。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
去丹峰,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午申时林默终于见到了仙门的交通工具。看着像是村里的马车不过,拉车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四足异兽,皮毛呈灰褐色,头顶弯角形似犀牛,性情却十分温顺。
车厢内部宽敞,坐六个少年仍十分宽松。周明与两名道童坐在前方,一声轻响,马车便朝着远方连绵群山飞去。
车厢里其余几名少年难掩心中激动,小声议论着宗门修行、灵泉仙术,彼此搭话熟悉。
林默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坐着,没有参与交谈。
他随手掀开帘角,望向远处。
夕阳之下,苍云山脉轮廓清晰,墨蓝色山峦层层叠叠,主峰隐在云雾深处,山巅隐约能看见亭台楼阁,缥缈出尘。
看着这般仙家景致,林默心里既敬畏,又有些牵挂。不知道狗剩是不是已经平安回到村里了。
片刻后,他放下车帘,闭眼静坐。
他清楚自己的资质,只是下品驳杂灵根,感应迟钝,在一众新人里算得上最差的一类。
前路如何,他心里没底,只能踏实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乘风疾驰,一路向着苍云山脉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