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脚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响。
赵鹏拖着椅子挤到陈序旁边: “你中午不是一走神就没了吗?不会真给你练到了吧,那我不得劲了” “去你的吧,有的,很短。” 陈序沿着自己小腹比画半寸,赵鹏的目光跟着往下移。 “咋了,饿了?” 他忙把手收回来: “你别这么看我。” 赵鹏还没开口,李浩然已经关了视频。他让陈序说了一遍刚才的呼吸节奏,听到最后摇摇头: “我能把心静下来,后面什么都没有。” 陈序又坐稳试了一次。他照刚才的节奏坐着,从胸腹往下找,坐得心思都散了,那丝凉意仍没再来。他睁开眼,靠住椅背,没再硬找。 孙哲从门口回来,说六楼已经围了不少人,周骁的室友正在劝大家散开。只是找到气感,问的人却连多久能御剑都替他想好了。 赵鹏指了指陈序嘿嘿说着: “不去了。我们寝室也有,等他摸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序拿起水杯。 “别急着挂牌。目前还属于时灵时不灵。”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四个人各忙各的。陈序忙着把作业补完,指不定还要上课。 起身时腿仍有些酸。赵鹏正准备去便利店买牛奶,招呼他下楼走走。 八点半,操场的灯还亮着,零零散散有人还在那。两人经过食堂后门,听见一阵急促的犬吠,紧接着是塑料餐盒摔在地上的声音。 一辆外卖车歪在路边,骑手撑着车把,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几米外,一条黑白狗伏在散落的餐盒前,嘴边沾着菜汤。 赵鹏认识那条狗,平时就爱在这里翻垃圾。他拉了一下陈序: “从另一边走,这条护食,看着就不好惹。” 陈序已经看见骑手小腿上的血。旁边有人在给保卫处打电话,一个穿球衣的男生从后门拿来扫把,敲着地面,想把狗赶开。 “我赶过它,吓一下就跑。” 他话刚说完,黑白狗猛地扑上去,咬住扫把头往旁边一甩。男生被拽得向前踉跄,扫把脱手,人撞在外卖车上。 周围的笑声一下没了。 狗松开竹枝,伏地低吼。陈序盯着它的肩背,又看向外卖车。它以前护食咬人,可刚才连握扫把的男生都没站住。 “别靠近了!” 陈序横过胳膊拦住身后的人,盯着狗弓起的后腿喊。 “前面往两边让!” 小路原本就窄,后面还有不知情的学生往里挤。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扶着骑手往旁边退,被后退的人撞到,脚跟踩空,整个人跌坐在排水沟边。 她手里的保温杯滚出去,撞上餐盒。 黑白狗转过头,后腿猛地一蹬。 陈序离她最近。手边是食堂后门的清洗区,一只空塑料周转筐倒扣在墙边。他抓起筐侧,迎着扑来的黑影推过去。 哐的一声,狗撞在筐面上,陈序手臂一麻,筐底擦着地面滑出去半米。他没敢松手,借着它被挡住的瞬间,侧身伸向女生。 “抓住我,起来!”陈序焦急说道。 陈序从筐沿后伸出左手,女生湿滑的手指一下扣住他的小臂。 女生扣住他的前臂,膝盖却没撑住。狗已经绕向筐的另一侧,陈序后脚下意识踩实,腰跟着转过去。 后脚压住地面,陈序的腰带着上身往后移,拉住女生的那只手也跟着收回来。下午反复练的转身接上了,女生被带离沟边。 赵鹏赶到了,一把架住她另一边肩膀,两个人把她拖到食堂台阶上。 黑白狗追出两步,陈序把筐口朝外,挡在腿前。它撞上筐沿,牙齿擦着塑料发出刺耳的声响。陈序手背青筋绷起,右臂又麻又酸。 筐面还在抖,陈序手臂上的麻劲没退,掌心已经开始疼。狗在筐前换着方向,他只能随着它转,不敢把腿露出去。 “往里退!” 赵鹏半边肩膀顶着门,护住女生,朝食堂里喊。 “把侧门开一下!” 拿扫把的男生捡起断杆,从另一边敲击地面。狗被声音引得偏了下头,陈序趁机往台阶上退。它却没有继续追,转回餐盒前,死死盯着四周。 两名保安很快跑来,一人拿盾,一人带着长叉。他们让学生退进食堂,合力把狗逼离人群。狗连续冲了两次,最后被限制在墙角,仍在拼命挣扎。 陈序这才把筐放下,掌心热得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被咬到,手指却一时不太使得上劲。 女生靠着门框,裤子膝盖处磨破了,呼吸还没缓匀。赵鹏想扶她坐下,她却先指了指外面: “那个送餐的小哥被咬了,真惨,别让他自己骑车走。” 一名食堂员工已经搬来椅子,陪骑手等校医院的人。她看见以后,肩膀才松下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谢谢你们。那个我叫林栀,多谢,多谢,我生物学院的。” 她攥着磨破的裤膝,话说完才松开手。 “嗯,小意思,路见不平那个,也不对,算了我叫赵鹏,他叫陈序。” 赵鹏说完,看见她想站直,赶紧摆手。 “别,你先坐,答谢也不用这么正式。” 林栀勉强笑了一下,额头上全是汗。陈序把她的保温杯捡回来,杯盖裂了,水流得一地都是。 他把杯子放到旁边。 “膝盖让医生看看。东西等会儿再收。” 保安过来问经过,陈序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骑手姓周,说狗先扑到车前,他刹车时餐盒摔了下来,弯腰去捡,就挨了一口。 拿扫把的男生站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好看。听到这里,他低声说: “我以为还是以前那样。” 陈序朝他点了点头。刚才狗偏头看断杆的那一下,他才有空退上台阶;男生仍攥着杆子,手抖得很厉害,一直没放下。 校医院的人赶来以后,陈序跟着做了检查。手腕只是受力后疼痛,皮肤没有破损,医生让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若还疼就来复查。林栀的膝盖也处理了,周师傅则由人陪着去医院。 从值班室出来,赵鹏把两瓶刚买的牛奶递过来。他刚才趁陈序检查时跑了一趟便利店,塑料袋里还塞着个面包。 “拿着。刚才你拉人那一下,我看见了。” 陈序接过牛奶,没急着拆: “我也没想到能用上。” 赵鹏鞋尖蹭着石子,蹭了三次才踢出去。 “我看见狗扑过去,脚都像粘在地上。脑子知道要过去,人就是慢。” 陈序难得夸下他,看了他一眼: “你接住她了。没有你,我一只手拖人,一只手挡狗,退不了那么快。” 赵鹏苦笑沉默了一会儿,拧开牛奶,喝了一大口。 陈序拧瓶盖时手腕疼得一缩。赵鹏接过拧开,连塑料袋也提走了。离开食堂,四周静下来,陈序才察觉胳膊还绷着。筐后的那排牙总往眼前冒,塑料受力的响声也没散。 赵鹏问: “明天还去操场吗?” 陈序说: “去吧……” 回到宿舍,李浩然已经看过校园群里的视频,开门就让他们把手伸出来。孙哲确认两人检查过,才收起准备带他们去校医院的钥匙。 视频是食堂窗口后的人拍的。陈序第一次从旁边看见自己挡狗、转身拉人的全过程,才发现那只筐离牙齿有多近。 赵鹏把视频停在男生被拖动的瞬间: “它这么大劲。” 李浩然调出另一段视频。城西一家宠物店里,一只猫把铁丝笼门挠得变了形,拍摄的人正往后退,喊同伴别伸手。 陈序看完,摸了摸仍然发酸的手腕。 猫又抓了一下,笼门铁丝向外弯去。陈序按着酸疼的手腕,在猫与黑白狗的两段视频间来回看,半天没往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