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操场东侧已经来了二十多人。
看台的阴影遮住半条跑道,水瓶和背包沿着台阶摆了一排。有人对着手机里的录像皱眉,有人闭着眼回想传承,脚下不自觉地跟着比画。 赵鹏看见几部架好的手机,往陈序旁边挪了挪: “嘿,待会儿拍我,别拍脸。” “放心,万一你有练得好,我再给你补个露脸的,还有也没啥好拍的。” 赵鹏被噎了下。 陈序报上名字,拿着名单的男生抬起头。他穿着灰色运动服,额头晒得发红,短袖领口已经湿了一圈。 “我是梁越。你就是群里报同修的那个?高武组在这边,先找个空地方录一遍。” 陈序也没多问干嘛非得录视频,便点头,把手机靠在书包上,确认镜头能拍全身体,按下录像。 中午卡住的,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过许多遍。 此刻脚下地方宽敞,他压低重心,照着传承做完前两式,刚准备转过去,右肩又先顶了出去。 脚挪了,腰没跟上。他晃了一下,站直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赵鹏把录像倒回去: “就这儿。” 陈序蹲下来,指尖停在画面上。动作拆开都能做,可一连起来,他就下意识憋气,肩膀跟着绷紧,越想用力稳住,转得越别扭。 梁越看了一会儿,让他慢慢重做。陈序刚下沉,他便指了指陈序的后脚跟: “这里先别抬,再对照一下传承。” 陈序调整站姿,果然稳了一些。他正想继续问,梁越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招呼旁边的人: “帮我看看后面这一式,我总觉得腰没转到。” 一群人在这比划着略显奇怪。 那人接过手机。 梁越站到空地上,前半段动作连得很顺,到了后面,却也皱着眉停了下来。 赵鹏看着他,低声道:“都不怎么会。” “那不然来这干嘛都,不就是因为不会才都来学习借鉴下。”陈序怼道。 陈序把手机重新架好。 “人家只是比咱俩先找到前面的错。到你了,我帮你拍。” 赵鹏嘴上嫌录像丢人,站过去却感觉比谁都认真。 两人轮流练了几次,便退到阴影里喝水。旁边忽然有人喊: “杜浩,来做一遍,让我们看看。” 一个穿黑背心的男生放下毛巾。他肩背宽厚,站稳后接着做了几个动作。转身处停了一下,落脚倒很实,重心也没跟着晃出去。 有人问: “你是不是已经快到那个淬体了?” 杜浩直起身,有点骄傲的笑着说: “哪有那么快。我以前就练力量,刚才握力测了六十七公斤,跟以前差不多。” 他拿起毛巾擦汗,又道: “做完是能做完,后半段呼吸还是乱,得再练。” 陈序看得很仔细。 杜浩嘴上说着不满意,可他那次转身,比自己顺得多。 陈序拧上瓶盖,重新走进镜头。他也想试试一口气接下去的感觉,动作不自觉快了些,结果胸口那口气没吐出去,身体又僵在原处。 梁越正坐在台阶上看录像,抬头提醒: “慢点。你第二式还没站稳。” 陈序停下来,呼出憋着的气,自己也笑了: “看他做得轻松,差点把自己也当体育生了。” 梁越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他看着练了几年体育,身体啥的比咱们好也对,急这一会儿没用。歇歇,我还想让你帮我录个侧面。” 陈序接过他的手机,站到一旁。梁越反复检查脚下的位置,再起势时明显放慢了速度。 陈序拍完,把手机递还给他,想起中午静坐时的感觉。 引灵法要求感知前先调息,放松几处不必要的紧张。 他中午照做以后,肩颈确实轻松了些。若是先把身体调整到那个状态,再练淬体呢? 等气息平稳,陈序闭上眼,按照引灵法的入门要求慢慢放松。胸口不再绷着以后,他睁开眼,重新站好。 这次起势,他仍配合淬体法的呼吸节奏。脚掌压实,膝盖下沉,转身时没有抢着迈腿,腰带着身体转过去,肩膀自然跟上。 卡了半天的地方,就这么接过去了。 陈序心里一跳,连忙稳住呼吸,接着做下一式。腿还是酸,腰背却没再硬拧,他竟然比前几次多接上了两个动作。 停下来时,赵鹏已经拿着手机迎过来: “这遍不一样,我刚才看着就觉得顺。” 陈序把那几秒重放了一遍,又拖回去看。画面里的自己转得很慢,却没有先前那一下明显的晃动。 他咧开嘴,伸手跟赵鹏碰了下拳。 赵鹏问: “怎么弄的?” “练之前,用引灵法调了下呼吸。正式做动作,还是照淬体法来。” 赵鹏想了想,立刻问: “两份功法,还能这么用?那我能学吗?” 陈序放下手机。 “也许吧,你没选不知道,松肩这些可以一起试,具体怎么调,我也才弄明白一点。等我歇会儿,再来一遍。” 第二次仍按那个顺序,转身又接了过去。陈序看回放,前面顺了,收势却晃了一下,下次还得留意。 陈序留下两段录像,给赵鹏讲练前怎样放松。赵鹏松肩又塌腰,两人对着传承重找站姿。录像往回拖了几遍,他做完前两式,总算没再往旁边歪。 看完回放,他满意地抹了把汗: “这段留着。” “现在要不要补个脸?” “拍。刚才那些删了,没必要留。” “感觉和记录那个啥上课过程一样”赵鹏有点害羞说道。 “你还羞起来了啊。”陈序打趣。 “别闹。”赵鹏摆摆手。 陈序笑着发去视频,又将自己的两遍摆在一起。练前调息,动作时换回淬体法的节奏,两次都接顺了。这几秒他舍不得关,回去得把顺序记下。 几个人歇歇练练,中间大半时间都在互相拍摄、纠正姿势。等梁越提醒大家今天别再加量,已经快五点半了。 杜浩收好毛巾,约同伴明天再来。梁越把几段征得本人同意的录像发进群里,给自己没做好的地方标了时间。陈序保存了一段,准备回去再看。 离开操场,两人先去了食堂。赵鹏端着餐盘坐下,饭比平时多添了一份,菜也加了两个。 陈序看了一眼: “进步最大的还是饭量。” 赵鹏顾不上回嘴,先扒了两口,才含糊地说: “不是,吃饭插不上嘴是吧,你少吃了吗?” 陈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回到宿舍,李浩然正和孙哲看群里的练习视频。赵鹏把自己的成果拿过去,特意从站稳的那一秒开始放。孙哲接过手机,把转身的地方回放了两遍,问他刚才是怎么调整的。 陈序坐到桌前,挑出自己的两段录像发给父亲。没过多久,父亲回了句:哟,练的不错。 他把后脚跟和肩膀的问题写过去,又补了一句:你也录一段,我给你看看。 发完,他记下练前调息的顺序,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还酸着,便没再练动作,只坐回椅子,尝试引灵法。 宿舍里还在说录像,陈序听见一两句,心思就跟着跑。他重新放缓呼吸,坐了几分钟,胸腹间又浮起中午那丝凉意,极淡,得静下来才能摸到。 陈序仍按功法的要求,试着牵引。那丝凉意在胸腹间往下挪了一点,他正想接着引,感觉已经散了。搭在膝上的手停住,刚才那一下他记得很清楚。 他睁开眼,手还搭在膝盖上,心跳却快了起来。 赵鹏正好刷到一条消息: “六楼那个周骁,说自己找到气感了。要不要上去看看?” 陈序抬头: “等一下,我那种感觉又来了。” “啊,啥感觉?”赵鹏疑惑到。 赵鹏把手机放下。 陈序笑起来,抬头看向赵鹏。 “就是比中午久一点。而且刚才,我试着牵它,还真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