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沈夜没有去公安局。他先去了一趟药房,买了止血贴和眼药水——左眼还是充血的,虽然不疼了,但看着吓人。
然后他坐在车里,把昨天回溯记忆时听到的那句话反复咀嚼。
实验体——
后面是噪音。但不是完全听不到——在噪音最深处,有一个极短促的音节,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沈夜闭上眼,把那段记忆在脑海里回放了无数遍。
实验体——然后是一个声母。一个清辅音。像。
L。
沈夜睁开了眼。
陆鸣。陆的拼音,首字母是L。
如果他真的是,如果他是那个组织的实验对象,那么会不会是某种编号系统的开头?陆鸣——L——后面应该跟着一个数字,但那个数字被噪音吞没了。
他想到了陆正海笔记里的内容——感知增强实验7名儿童。如果这些儿童都是实验对象,那他们每个人都有编号。而他,陆鸣,如果首字母是L,那他的编号可能是——
沈夜摇了摇头。不,不能这样推理。信息太少,一切都是猜测。他需要更多证据。
他发动车子,开向公安局。
到办公室的时候,赵铁山已经在自己位子上了。老赵看到沈夜进来,抬了抬下巴:脸色怎么这么差?又一夜没睡?
赵哥,有件事想问你。
赵铁山看他的表情,把茶杯放下了:什么事?
沈夜关上办公室的门,在赵铁山对面坐下。他压低了声音:你之前提过暗渊项目——知道多少?
赵铁山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复杂的东西——犹豫、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查一些东西。沈夜没有详细解释,赵哥,你知道的我需要知道。
赵铁山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百叶窗拉上,回到座位上,声音压得比沈夜还低:
二十年前的案子了。当时有人向公安局举报,说第三人民医院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举报人匿名,但提供的细节非常具体——实验地点、时间、大致内容,都对得上。
谁接的案子?
陆正海。赵铁山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很复杂,老陆当时是刑侦大队长,这个案子是他主动申请的。他带了一个四人调查组——我、刘德明、孙志强,还有他自己。
沈夜心里一动。赵铁山也是调查组的成员。
你们查到了什么?
开始查的时候,B栋5楼已经清空了。设备搬走,文件销毁,连墙皮都重新刷过——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赵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老陆不死心。他从外围查起——医院的采购记录、电费账单、人员档案。你猜怎么着?B栋5楼连续五年每月电费是普通病房的八倍,采购记录里有大量神经科学实验设备和药物。但人员档案里,没有一个在B栋5楼工作的人。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采购了设备,消耗了电力,但没有人在那里工作——至少在纸面上没有。老陆说这是幽灵部门——存在,但不存在。
沈夜想起了陆正海笔记里写的感知科学研究部。一个幽灵部门,存在了五年,消耗了大量资源,做了不可告人的实验——然后在调查组来的前一天,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来呢?
后来调查被叫停了。赵铁山的声音更低了,上面下了指令,说那个项目经过合法审批,调查组立即解散。刘德明和孙志强当天就退出了——他们不想惹麻烦。老陆不服,去找领导理论,被关了三天禁闭。
你呢?
赵铁山苦笑了一下:我劝老陆别查了。我说,上面都发话了,你一个大队长能怎么样?老陆没听我的。他说有人在拿孩子做实验,我不能不管
拿孩子做实验。
沈夜的手指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