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的办公室。
沈夜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走廊空无一人。三楼左转第二间,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
周正阳站在窗边。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看起来比电视上老得多——也更疲惫。
沈夜。他转过身,看着沈夜,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周局长。沈夜没有坐下,周明远让我来找你。他说——棋手的线索在你这里。
周正阳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某种深沉的确认,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跟你说了多少?
守夜人。那个组织。神眼计划。陆鸣。沈夜一字一句,还有——棋手。
周正阳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周明远三年前把这个交给我。他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棋手——就把这个给那个人。
沈夜接过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打印机打了几行字——
棋手不是一个人。棋手是一个位置。任何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都叫棋手。
棋手的位置——在组织的正中心。
要找到棋手,就要进入组织。
进入方式:让组织主动来招揽你。他们会来的——他们一直在找你。
沈夜看完,抬起头。
进入组织?
周正阳的声音很沉,棋手是唯一能从内部瓦解那个组织的人。但棋手必须先被组织接纳——才能从内部反噬。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周明远用了二十年才走到棋手的位置。
周明远是棋手?
曾经是。周正阳的眼神暗了下去,三天前他被抓了——棋手的位置就空了。现在需要一个新的棋手。
你的意思是——我要加入他们?
不是加入。是渗透。周正阳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在外面——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方雅、钱德明、王志远——这些都是外围。执行层。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真正的核心——博士、观察者、神眼计划的真正目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夜沉默了。
他知道周正阳说的是对的。他查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人,他仍然在组织的外围打转。冰刃、灭口、名单——这些只是组织的操作层。真正的决策层——博士——他连影子都没摸到。
你要我怎么做?
周正阳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三天后,云江有一场商会。参加的人里有组织的中间人。你以重案组顾问的身份出席——他们会注意到你。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来找你。组织的惯例——发现有能力的新人,会先观察,再接触,最后吸纳。你的身份、你的能力、你的经历——对他们来说,你是最合适的候选人。而且——周正阳顿了一下,你已经是陆鸣了。在他们眼里,你从来就不是沈夜。你是他们丢失的实验体——二号样本。他们一直在找你。
二号样本。
不是名字,不是人——是样本。
沈夜看着那个信封。
他明白周正阳的意思了。
组织要的是像他这样的人——有特殊能力、有警察身份、有利用价值。如果组织主动来招揽他,他就能从内部看到真相。
但这也意味着——他要走进那个深渊。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观察者——那个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人——也会继续看着他。他走进组织的每一步,都会被记录。
观察者呢?沈夜问,刘半仙说观察者就在我身边。如果我进入组织,观察者会不会暴露?
周正阳摇头:观察者不会阻止你被吸纳——他只会继续记录。对组织来说,一个被吸纳的实验体,比一个在野的实验体更有价值。
沈夜的手慢慢握紧。
他要走进去。走到那个组织的正中央。找到博士。找到棋手。找到真相。
然后——从内部把这一切撕碎。
沈夜把信封收进口袋。
他的声音很平,但周正阳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犹豫,是决绝。
沈夜——不,陆鸣。周正阳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父亲——陆正海——是我的朋友。二十年前他来找我,说要揭发神眼计划。我劝他别冲动,他不听。他说有些事不能等。三天后他死了。
沈夜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跟他一起冲上去,他会不会不死?答案是不会。我们两个都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你有我们没有的东西。而且——周正阳看着他的眼睛,你和你父亲一样。你也说有些事不能等
沈夜没有说话。
他想起孙德胜说过的话——棋手可能就在你身边。你永远不知道谁是棋手的人,谁是博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