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惨白日光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沈夜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表指向凌晨一点。铁桌冰凉,后背靠着硬椅子,不舒服,但远没有脑子里那阵嗡嗡声难受。刚才的全息画面还在反复闪回——蛇形戒指、掐痕、陈雅婷绝望的侧脸。每次闭上眼,那些画面就像投影仪一样打在眼皮内侧,怎么都关不掉。
门开了,那个短发女警走进来。比远看时年轻,大概三十出头,但眼神像刀——什么都能剖开。她手里夹着一个棕色文件夹,步子快而稳,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沈夜,27岁,独居,便利店收银员三年。她翻开文件夹坐下,底细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前科没有,欠债没有,连交通违章都只有两次。
那我可以走了?
不急。她抬眼,昨晚11点47分,你在哪?
便利店门口。
做什么?
准备关门。
11点48分,陈雅婷坠楼。法医确认的死亡时间。她合上文件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但11点47分,你就已经站在楼道口了。有人看见你。住对面四楼的老王,正好起来上厕所,从窗户看见你站在雨里盯着对面。
沈夜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确实在坠楼之前就站在那里。
因为他看见了那30秒。
我可能记错时间了。他说。
记错?女警冷笑一声,你是目击证人,不应该记错时间。除非——你根本不是在坠楼。你是在坠楼。
她的目光钉在他脸上:我叫林小婉,重案一组组长。沈夜,你现在是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沈夜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嫌疑人。
他连那个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陈雅婷——他怎么可能是凶手?
但他没法解释。
解释自己提前站在那里,是因为一通预告死亡的电话?因为某种看见死者记忆的能力?
他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科。
林警官,沈夜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你们来抓?
林小婉没说话。手指停下了敲击。
而且,沈夜盯着她的眼睛,陈雅婷不是坠楼死的。
林小婉的表情变了。
她是被人掐死后从窗户扔下去的。沈夜说,她脖子上有掐痕,左右两侧都有——说明凶手双手掐颈。她死前被人下了安眠药,身体不听使唤。
审讯室安静得可怕。
日光灯嗡嗡响,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沈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墙后面敲。
林小婉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验尸报告还没出来。她慢慢说,声音压低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见了。
看见?从四十米外看见她脖子上的掐痕?
沈夜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说不清。
但他刚才扔出的信息,足够让林小婉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如果她够聪明——
你先待在这里。林小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嫌疑人。
更像是在看一个——谜。
门关上了。
沈夜独自坐在审讯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太老,偶尔闪一下,像要灭了又撑着。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明晚8点,滨江路17号——他必须去。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号码。
想知道更多?查一下陈雅婷的社交记录。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是第一个。
这句话让沈夜的后背发凉。
他闭上眼,脑海中被那段反复冲刷——
陈雅婷的恐惧。她的挣扎。她说的那句我知道是你。
还有凶手手上的蛇形戒指。
她认识凶手。她信任凶手。所以凶手能给她下药,能进入她的房间,能让她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红酒。
蛇形戒指。
他必须找到那枚戒指的主人。
但如果他被扣在这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两个声音,一男一女,压低了在说什么。沈夜把耳朵贴近门板——
……这小子有问题,林组。验尸报告还没出来他就知道了,要么是同伙,要么就是凶手本人。男人的声音,急躁。
同伙不会主动提供线索。林小婉的声音冷静,他说的蛇形戒指,我让人去查了。
万一他在误导我们?
那就让他误导。林小婉的声音冷下来,他给出的信息对不对,查了就知道。比在这里瞎猜有用。
脚步声远去。
沈夜退回椅子,心跳加速。
蛇形戒指——她真去查了。
林小婉不是那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警察。她也许不信他,但她会查。这就够了。
门再次打开。
林小婉走进来,表情和刚才不同了。不是审讯者的冷,是另一种东西——警觉中带着惊讶。
验尸报告刚出来。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说的全对。陈雅婷是窒息死亡,颈部的淤痕、胃里的安眠药残留——全部吻合。
她盯着沈夜: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便利店收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