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了暮光家的院子门口。
这个地方、这辆车以及车胎压过水洼后留下的痕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好像时间从未流逝,这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
渊然用力地敲击着车窗玻璃,指节叩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暮光没有抬头,他戴着耳机。
渊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开了车门,而暮光依旧低着头紧盯着屏幕,侧着身子钻进车里。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屏幕。
“砰”的一声轻响,车门关闭了,但暮光也没有抬起头来。
汽车平稳地驶上了主干道,街道两旁的建筑宛如站岗的士兵般整齐排列,依次掠过车窗。
暮光微微弓着背,双腿伸直并交叉在一起,左脚踝轻松地搁在右膝上,整个身体的重量似乎都偏向了靠近车门的那一边。
渊然默默地将手伸向一旁,把暮光手中的手机翻过来,让屏幕朝下放置,插进车内的杯托之中。
“杨,”渊然说道,“我车顶灯不够亮,委屈你了。”
暮光对着渊然的眼睛扯了下嘴角,但没吭声。
渊然把手收回去,看着前路,补了一句:“下回给你配个台灯。”
暮光低着头,目光落在下方,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也没有去捡手机。
“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渊然瞄了一眼杯托里的手机,怼了怼身侧的暮光,故意压低了语气,“以前上我的车,把手机往后座一扔,能叨叨一路呢……”
街道两旁的建筑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玻璃上掠过,一一映进暮光的眼中。
“渊然哥,”暮光把脸对着车窗,轻声呢喃道,“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关于会场的所有事情,你直接来问我就行了。”渊然朝着暮光靠近了一些,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脖子上,“你只需要专心想想怎么在现场发挥出色就好了。”
渊然顿了顿:“当年你第一次到联盟里执行外出任务,你父母也是这么跟我交代的。”
暮光侧着的头动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弱了起来:“提以前干什么。”
渊然没看他,声音很平:“他们说,‘那孩子容易把事扛太深,你帮我们盯一眼’。”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他们不用说了。”渊然把手收了回去,轻叹一口气,“因为我自己会盯了,你也长大了。”
“好了,渊然哥。”暮光稍稍抬起头,眯起双眼,摆出一副“我无所谓”的架子,回应道。
“不就是个破烂任职演讲嘛,”他说道,“我随随便便应付几句就能轻松过关了,别担心了。”
“但愿如此吧,”渊然紧盯着暮光,嘴角无法察觉地上扬了一些。
他又把脸朝暮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要知道,在台下还是台上注视着你的,可都是些什么无良记者、无知百姓以及无情同事什么的……”
“你给的那些稿子,我可不打算采用”暮光从怀中掏出昨夜渊然给他的演讲稿,拉下车窗朝外一丢。
“那你打算说什么啊?”看着窗外散落的纸张,渊然难得地笑了笑。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窗外的风灌了进来,暮光眯了一下眼,“但那些话,绝对要所有人都听到,都铭记,才行。”
渊然没接话,他只是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一格,风不再直吹暮光的脸。
前方的车流,就在这时候停住了,车外的那片静止的刹车灯红照亮了二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