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苦笑:“后来银子不够花,宣德年间宝钞也不值钱,朝廷就在运河上设‘钞关’,按船的大小收钱,美其名曰‘疏通钞法’,实则是搂钱。再往后,嘉靖、万历两朝,宫里动不动就着火、打仗、修殿,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所以,万历爷就派了矿监税使?”
“是的,刚才老臣应该就简单说了下,再说个更具体的案例,就单说个临清关,万历二十五年之前,那儿有布店七十三家、缎店三十二家。税监马堂一去,每店每年硬收一百两孝敬,不过三年,布店只剩十一家,缎店只剩四家。商人都跑光了,谁还做生意?”
朱常淓沉默了片刻:“所以,崇祯爷时期应该就减了这些商税。”
马士英表情复杂:“殿下明鉴,崇祯爷刚登基时,在东林党人鼓动下,一口气把商税从四十多万两压到十一万两,矿税全停,结果呢?辽东军费立刻见底,九边欠饷三年,士兵都快饿得造反了。”
“所以崇祯爷不得不试探性提了下商税的事。”他向前倾身,语气激动,“可您猜朝中那些东林君子怎么说?钱龙锡指着陛下鼻子说,‘您要是恢复商税,就是言而无信!’就连黄阁老,他也.....”
朱常淓眉头紧皱,他知道马士英说的都是事实。
“直至崇祯三年,朝廷实在扛不住了,咬着牙才恢复商税,又设芜湖、南京宣课司等多处税卡,当年商税好不容易回到六十六万两,可是这江南呢.....”马士英没有接着说。
但朱常淓也明白他想说的话,想起前世看过的的一些野史。
有说苏州沈家,万历年间一年交丝绸税十二万两,到崇祯初年,变成八千两,这似乎也印证了马士英的言语。
免了江南豪商的重税,转头再摊派到田赋!
最后加到三饷!
商税也是胡乱加收!
就这样税基就会收缩,税基一收缩,那么税加的就更狠,如此往复,形成恶性循环!
最终,李自成、张献忠来了!
朱常淓没有吭声,而是往后靠在这太师椅上,右手抬起,用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揉着两侧的太阳穴。
忽然,朱常淓睁开了双眼,直直看着头顶的房梁,停顿了半天,撑着扶手,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来,不知是坐的太久,腿有些发麻。
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今夜,感谢元辅赐教,这夜深了,孤就不多打扰。”
停顿了下,朱常淓继续开口:“元辅这样稿是否还有需要?”
“样稿,臣已观摩,并无需要修改之地。”马士英停顿了下,“殿下也请早些安歇,保重玉体。”
朱常淓摆了摆手,走出值阁。
马士英深深的看着朱常淓的背影。
目光中似乎还包含着说不出的味道。
朱常淓走出后,在长廊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低声,自言自语道:“孤真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