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一旁的李三德低声叫唤,看朱常淓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担忧。
“爷,元辅他说的.....”李三德声音压得更低了。
朱常淓扯了扯嘴角,想作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没有成功,只能化作一丝苦笑,“你也在里面,他说的你应该也听的很清楚。”
“这江南,真的如同.....”李三德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他脑海中被马士英的一番话也给惊住了,这江南真有如此复杂,他感觉在这几年就杭州是白过了。
“谁又知道呢?”朱常淓的声音有些飘忽,“每个人心底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谁能知道他想的什么?”
“可是,奴婢感觉元辅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李三德沉默片刻,“奴婢愚钝,但感觉是听懂了些,是说咱大明,尤其是这江南有钱的人家,该交的税没交上来,反而苦了那些种地的。”
“可这钱你说说去了哪?”朱常淓转头看向李三德,他忍不住抬高了语调,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强行压低声音。
“万历爷知道这些人勾结,所以派了矿监税使出来,可是这些矿监呢,又中饱私囊,结果.....”朱常淓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朱常淓疲惫着向后靠在冰凉的廊柱上:“马士英他说的没有错,孤觉得他说的应该是事实,他说的也对,是孤太急了!”
朱常淓此刻是完全明白了。
自己确实太急了。
前世自己在单位也是太着急,没有想过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如今这穿越了,也是一样着急。
不说先前没有控制全局下,就贸然想搞国债的事。
就今晚,自己的举动也太着急了。
马士英说的是实话,是真话,但这里面又夹带了多少私货?
他就只需要用简单的一番话,就让自己对黄道周这些东林还有清流都心存芥蒂。
他仔细回想了今夜的交流。
马士英从这国债下手,他虽说了黄道周还有何楷等人心存其余想法,但总体还是肯定居多。
但到最后商税时,再直指黄道周也曾反对.....
他的这些言语,在对上这六百万两白银,似乎已经完美印证了他的说辞,江南不是没有钱,而且.....
看着朱常淓靠在廊柱上的身影,李三德鼻子都些酸,他忽然想起前些年,那位喜爱弹琴的王爷,那时候的王爷,哪有如今这么多忧愁。
“爷。”李三德声音愈轻了几分,“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这路得一步一步走,明日还要开早会,咱们还得回去先休息,如今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到了,您可不能倒下呀!”
鞑子!
对,鞑子!
朱常淓猛地抬起头!
“大伴!”朱常淓突然开口了。
李三德也被这突然的声音给吓了一下,下意识应了声。
“大伴,孤刚才是着魔了!”朱常淓低声。
朱常淓神色渐渐精彩起来,他语速逐步加快,语调也扬了起来。
“孤早就知道,孤接手的这就是个破摊子,而且鞑子就在眼前,孤还想什么江南,想什么暗流。”
“孤就是想太多了!”
“孤今天下午就被他们带坑里了!”
“对,孤就是被他们带坑里了。”
“马士英说的对,黄道周考虑的也对!可是他们说的可都是这太平法!”
“爷!您.....”李三德被朱常淓这昂扬的情绪都惊得目瞪口呆。
朱常淓没有理会李三德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孤昨天就想明白的事,今天又钻牛角尖了!”
“这桌子孤已经掀了一半,又被孤自己给摆正了!”
“马士英以为孤是嘉靖,以为孤要个严嵩!”
“黄道周也怕孤是万历,怕孤搞矿监税使!”
朱常淓冷笑了几分。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老子是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