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
顾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用数也知道了。
不是记得。
是身体知道。
就像知道睁开眼睛会有光,呼吸会有空气,楼下会有她的声音。
他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个形状。乌鸦。第三十天了,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条裂缝。不是因为形状,是因为它一直在。
一直在的东西,会让人安心。
他坐起来。
下楼。
她在厨房里。
背对着他。
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
“早。”她说。
“早。”
“今天吃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探头看。
锅里是白色的。
不是粥。
不是蛋。
是——
“这是什么。”他问。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笑。
“面。”她说。
——
【弹幕】
【面???】
【锈湖有面了???】
【先是米】
【然后是蛋】
【然后是面】
【锈湖开始长东西了】
【苦杏仁味:长】
——
他看着她。
“哪来的。”
“湖底。”
“湖底有面?”
“嗯。”
“怎么捞的。”
她想了想。
“像捞米一样。”
“潜下去。”
“摸。”
“摸到了就拿上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锈湖的湖底他下去过很多次。
摸过方块。
摸过墓碑。
摸过树的根。
从来没摸到过面。
“好捞吗。”他问。
她想了想。
“不好捞。”
“那怎么捞到的。”
她看着他。
“因为你喜欢吃。”她说。
——
【弹幕】
【因为你喜欢吃】
【五个字】
【比“我爱你”轻】
【比“我等你”重】
【刚好在中间】
【刚好是她能说出口的】
【刚好是他能听懂的】
【苦杏仁味:刚好】
——
他看着锅里的面。
白的。细的。在热水里翻滚。
她盛出来。
放在碗里。
递给他。
他接过来。
烫的。
“怎么吃。”他问。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你第一次吃面?”
“嗯。”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热气扑在脸上。
湿的。暖的。
像她的呼吸。
他吃了一口。
淡的。
但比粥有嚼劲。
比蛋更实在。
她看着他。
“好吃吗。”
他点点头。
她笑了。
很淡。
像湖面上的光。
然后她低头。
吃自己的面。
——
【弹幕】
【她笑了】
【第三十天】
【第三次笑】
【第一次是第十五章】
【他选留下来的时候】
【第二次是第二十章】
【蛋好吃的时候】
【第三次是现在】
【面好吃的时候】
【苦杏仁味:面】
——
吃完早饭。
他们坐在湖边。
阳光很好。
她把脚伸进水里。
他也伸进去。
两只脚挨着。
温的。
她忽然开口。
“今天第几天了。”
“第三十天。”
她点点头。
“三十天了。”
“嗯。”
“一个月了。”
“嗯。”
她转过脸。
看着他。
“一个月有多长。”
他想了想。
“比二十天长。”
“比三百六十七年短。”
她看着水面。
看着水底那些发光的方块。
比第一天暗了很多。
但还在。
“那些方块,”她说,“还能亮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等你我都不在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之后呢。”
“之后什么。”
“之后锈湖怎么办。”
他看着远处。
看着第八棵梧桐树。
树上又有蛋了。
他没数。
但她肯定数过。
“锈湖不用怎么办。”他说。
“它自己会办。”
——
【弹幕】
【锈湖自己会办】
【它活了三百六十七年】
【比他们都久】
【还会活更久】
【苦杏仁味:久】
——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水面。
水里有他们的倒影。
挨着。
和第一天一样。
和第三十天一样。
和以后每一天都会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劳拉。”他说。
“嗯?”
“你后悔吗。”
她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下来。”
她抬起头。
看着他。
“早点下来?”
“嗯。”
“早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第一轮。”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
久到水里的脚有点凉。
然后她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早点下来,”她说,“你就不是你了。”
——
【弹幕】
【早点下来你就不是你了】
【第一轮的他】
【还在数死亡次数】
【还在被弹幕围观】
【还在想怎么出去】
【不是现在这个他】
【不是会坐在湖边吃面的他】
【苦杏仁味:不是】
——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