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
顾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睁开眼睛就知道她在哪了。
她在楼下。
在煮东西。
呼吸声比昨天轻一点,因为昨天她说喉咙有点干,他让她多喝水。她喝了。今天就好了。
他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个形状。乌鸦。他看了二十天,已经能背出来每一条纹路的走向。从西南角第三块木板开始,往东北方向延伸十七厘米,然后分叉,细的那条指向窗户,粗的那条指向吊灯。
以前他会想这条裂缝意味着什么。
现在不想了。
裂缝就是裂缝。
就像他是他,她是她,锈湖是锈湖。
不需要意味着什么。
——
他坐起来。
下楼。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
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
“早。”她说。
“早。”
“今天吃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探头看。
锅里是白色的。
不是粥。
是——
“这是什么。”他问。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笑。
“蛋。”她说。
——
【弹幕】
【蛋???】
【锈湖有蛋???】
【湖底有米就算了】
【蛋哪来的】
【苦杏仁味:树上的】
——
他看着她。
“哪来的。”
“树上。”
“什么树。”
“第八棵。”
他愣住了。
第八棵梧桐树。
那棵有疤的树。
那棵和他手指上一模一样的树。
“树上有蛋?”
“嗯。”
“什么蛋。”
她想了想。
“不知道。”
“鸟蛋?”
“不知道。”
“能吃吗。”
她看着他。
“我煮了。”她说。
——
【弹幕】
【我煮了】
【三个字】
【意思是】
【不管能不能吃】
【先煮了再说】
【苦杏仁味:煮了】
——
他看着锅里的蛋。
白的。圆的。飘在水上。
一共两个。
她盛出来。
放在碗里。
递给他一个。
他接过来。
烫的。
“怎么吃。”他问。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你第一次吃蛋?”
“嗯。”
他看着手里的蛋。
三百六十七年。
第一次吃蛋。
第一次吃不是苦的东西。
第一次吃不是粥的东西。
第一次——
他咬了一口。
淡的。
但比粥香。
有别的味道。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
她看着他。
“好吃吗。”
他点点头。
她笑了。
很淡。
像湖面上的光。
然后她低头。
咬了一口自己的蛋。
——
【弹幕】
【她笑了】
【第二十章】
【第二次笑】
【第一次是第十五章】
【他选留下来的时候】
【第二次是现在】
【因为蛋好吃】
【苦杏仁味:因为蛋好吃】
——
吃完早饭。
他们坐在湖边。
阳光很好。
她把脚伸进水里。
他也伸进去。
两只脚挨着。
温的。
她忽然开口。
“今天第几天了。”
“第二十天。”
她点点头。
“二十天了。”
“嗯。”
“你数着?”
“嗯。”
她转过脸。
看着他。
“为什么数。”
他想了想。
“因为以前数轮回。”
“数了多少次。”
“数不清了。”
“现在呢。”
他看着水面。
看着水底那些发光的方块。
比二十天前又暗了一些。
“现在数日子。”他说。
——
【弹幕】
【以前数轮回】
【现在数日子】
【轮回是死】
【日子是活】
【苦杏仁味:活】
——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水面。
水里有他们的倒影。
挨着。
和二十天前一样。
和第一天一样。
和每一轮都不一样。
因为以前的倒影会消失。
这一轮的不会。
“劳拉。”他说。
“嗯?”
“你知道二十天有多长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以前没数过。”
他看着远处。
看着那第八棵梧桐树。
树上的蛋被摘了。
但明天可能还会有新的。
锈湖开始生东西了。
“二十天,”他说,“比三百六十七年长。”
她抬起头。
看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三百六十七年,”他说,“都是在等。”
“二十天是在过。”
——
【弹幕】
【三百六十七年在等】
【二十天在过】
【等是活着】
【过才是生活】
【苦杏仁味:过】
——
她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