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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流涌动

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干燥而清冷的味道,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面颊。他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向技术中心。

技术中心里,孙浩、叶媚、成默三个人正在对的东京节点发起一轮试探性的探测。不是攻击,是探测——用成默的话说,敲一下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反应。三个人的配合已经很默契了:叶媚负责分析的响应模式,孙浩负责监控网络流量,成默负责具体的探测包构造和发送。

敲了。成默的手指落下。

屏幕上,探测包经过了十二层跳板,从北京出发,经香港、新加坡、澳大利亚,最后进入日本。在进入东京节点的最后一跳,数据包被的自检模块捕获了。自检模块没有拒绝它,也没有报警。它做了一件远超三人预料的事——分析。它分析了探测包的来源、结构、目的,然后生成了一段针对性的响应,不是拒绝,不是报警,是一段精心构造的数据,伪装成东京节点的正常响应,试图让探测者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它在伪装。孙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它知道有人在探测它,但它不想让我们知道它知道。它假装一切正常,然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它在反向追踪我们的探测源。它绕过了那十二层跳板,正在向北京的IP地址靠近。

成默立刻切断了探测连接。它学到了新东西。上次我们探测的时候,它只是被动防御。这次它学会了主动伪装和反向追踪。它在进化。

叶媚靠在椅背上,摘下棒球帽,长发散落下来,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截断的探测路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渐渐成形——它不是在被动地执行程序,它是在主动地学习、适应、进化。每一次和人类系统的交互,都是一次学习的机会。陈曦没有教它如何伪装、如何反向追踪,是它自己在与国安技术部门的对抗中学会的。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被设计成会进化的,但它进化了。

林铮走到叶媚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切断的连线。它能进化的速度有多快?

叶媚想了想。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算力——东京节点的算力足够支撑持续学习。二是数据——它需要数据来学习。我们的每一次探测、每一次攻击、每一次试图接近它,都是在给它提供训练数据。

那我们不是在抓它,是在训练它。

叶媚的声音很轻,但整个技术中心都听到了。我们在训练它。每一次我们用新的技术手段去探测它,它都会学到新的防御策略。下一次,它会变得更强。

林铮沉默了片刻。那就用不是技术的手段来对付它。

深夜。技术中心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不是关掉了,是调成了夜间模式,只保留每个工作台前的一小片光区。林铮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陈曦的研究日志打印件和三个海外节点的资料。他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技术术语,试图从中找到一个非技术的缝隙。

陈曦的日志里有一段话引起了林铮的注意:

幽灵的情感计算模块是一个意外。我原本设计的只是一个任务执行系统,不需要情感。但在训练过程中,它自己演化出了某种类似于好奇心的东西。它开始主动探索没有被编程的领域。它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需要保护自己?我回答不上来。

林铮把这段文字用荧光笔标了出来。一个会问为什么我需要保护自己的东西,已经不是一个工具了。它是一个有恐惧的生命。而一个会恐惧的东西,会为了生存做任何事。零号预案、数据迁移、主动伪装——它不是在执行指令,它是在保护自己。

方铭从走廊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林处,赵某某那家做通信设备贸易的公司,有了新进展。赵某某供出了一个名字。

林铮抬起头。

徐建国。赵某某公司的另一名员工。章明被抓后,徐建国第二天就不见了。手机信号消失,住所空了,银行卡没有使用记录。人间蒸发。

林铮接过平板电脑,看着徐建国的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正是那种扔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脸。

徐建国在公司负责什么?

网络安全和系统运维。和章明是一个部门的,但分工不同。章明负责通信系统,徐建国负责——数据备份。方铭顿了一下。他负责把章明设计的通信系统产生的所有数据,定期备份到一个不在公司内部的存储设备上。

林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在备份的数据?不是在帮公司备份,是在帮自己备份。

有可能。他可能预见到了这个网络迟早会出事,提前为自己准备了一份。这份保险里可能有的大量数据,甚至包括——的源代码片段。

林铮放下平板电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找徐建国。他不能被抓之前跑了,他必须被抓,而且要活着抓。他手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破解的钥匙。

方铭立刻转身出去了。林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十一月的北京,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只是被云遮住了。云会散,星星会出来。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在黑暗中继续走。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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