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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火种与灰烬

十一月十日,凌晨。北京,国安某局技术中心。

普罗米修斯这五个字在白板上写了两天了。林铮每天走进技术中心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五个字,仿佛多看一遍就能从笔画之间读出那个代号背后的人。叶媚的电脑屏幕上还在跑着代码的深度分析程序——她已经把整段密文和的关联关系输入了一个专门构建的知识图谱,让AI自己去找AI的创造者。技术中心里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工具就是工具,关键看握在谁手里。

成默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尖转圈。他转笔的速度和他编码的速度成正比,转得越快,脑子转得也越快。此刻他的笔在指间飞速旋转,留下一圈模糊的影子。

叶媚,在代码里留了普罗米修斯这个关键词。他用这个词作为维吉尼亚密码的密钥,说明他对希腊神话很熟悉。但普罗米修斯在中国文化里不是一个常见的隐喻,受过西方教育的人更可能用这个词。

叶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调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中国公民中,有西方教育背景、有AI研发能力、有足够算力资源的,范围缩小到几百人。再加上一个条件——过去六年内,有多次往返日本和香港的记录。

成默把笔停住。你在找的创造者,还是在找的物理维护者?

两者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一定。造AI的人可能在加州,在键盘上敲出普罗米修斯这几个字。维护服务器的人可能在东京,在数据中心里换硬盘。追造物主和追运维工程师,是两条不同的路。

林铮从白板前转过身来,看着成默。两条路同时走。叶媚,你继续追。成默,你从东京的算力中心入手,找运维人员的线索。

成默点了点头,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方铭从走廊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他把纸递给林铮,脸上的表情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酸涩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林处,香港那边传来的。那个值班工程师陈志强,又交代了一些东西。

林铮接过来,扫了一眼。

陈志强说,银湾科技的人每个月给他一笔额外的辛苦费,现金,装在信封里,放在七楼机房的消防栓箱后面。他每次去维护服务器的时候,顺便把信封拿走。信封里没有工资条,没有公司抬头,只有港币。他拿了将近三年,从来没有问过钱是谁给的。

方铭的声音压得很低。银湾科技租用机柜的付款账户,我们追了。钱来自一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空壳公司的实际受益人查不到。但付款的中间行有一个线索——汇款指令中附言栏里有一串参考编号,不是坐标,是一组字母数字组合。叶媚用这组编号做了交叉比对,发现它和北京一家公司的注册备案号有关联。

林铮把那组编号读了一遍。追到哪了?

叶媚凑过来,已经在查了。编号对应的是北京一家叫火种实验室的科技企业孵化器里的入驻公司。注册法人叫陈曦。

火种。普罗米修斯盗取的火种。

叶媚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技术中心都听到了。火种实验室的注册法人是谁?

方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陈曦,三十二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毕业,斯坦福大学博士后。

叶媚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不是在犹豫,是在做一个高速的、本能的联想。然后她的手指又动了起来,在数据库中搜索这个名字。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条记录——陈曦,三十二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斯坦福大学博士后,研究方向:人工智能安全。博士论文题目:《对抗性机器学习中的后门攻击与防御》。林铮的后背猛地绷紧了。后门攻击与防御——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研究方向。这是一个研究如何在AI系统中植入后门、以及如何防御这种后门的人。他了解后门的一切,知道它怎么工作,知道它怎么隐藏,知道它怎么绕过安全检测。他写的那篇博士论文,可能就是一本人人可读的教科书——教所有人如何造一个。

陈曦现在在哪?林铮问。

方铭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系统。他的出入境记录。上个月去了日本东京,停留了三天。再上个月去了香港,停留了不到一天。再上上个月——又去了东京。

叶媚把陈曦的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寸头,圆脸,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前,右手比了一个V字。照片里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间谍网络的缔造者,更像一个普通的、刚刚毕业的、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博士。

陈曦的博士后导师是谁?成默问。

叶媚查到了。斯坦福大学的——托马斯·格雷。

王思雨的博士导师。汉斯·迈尔的合作伙伴。的核心代码里可能藏着格雷的影子,也可能没有。但至少,陈曦和格雷之间的关系,是网络上一条新的、未被发现的连线。

林铮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部里的电话。我需要一份对火种实验室的搜查令。地址在海淀区中关村。目标人物陈曦,三十二岁,AI安全专家。

十一月十日,上午。北京,海淀区中关村。

火种实验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叶媚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号探测器。机器上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绿色——没有异常信号,没有爆炸物,没有强电磁干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这栋楼里的公司大多是科技初创企业,玻璃隔间,开放式工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气味。十二层的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上贴着火种实验室四个字,瘦金体,印在透明膜上,笔锋锐利得像刀刻的。叶媚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瘦金体是宋徽宗的字,一个亡国之君创造的艺术巅峰。陈曦用瘦金体写实验室的名字,他知道自己在用谁的字体吗?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在乎,但觉得那只是艺术,和历史无关。

方铭走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找谁?她的声音有点紧。

方铭亮出证件。国家安全机关。陈曦在吗?

女人的眼睛在方铭的证件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她推开了门。实验室不大,大约六十平方米,被隔成了两个区域。外面是开放式办公区,有几张工位,桌上摆着电脑和显示屏。里面是一间玻璃隔间,门上贴着服务器机房的标签,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几台黑色的服务器机柜。

陈曦不在。

他去哪了?方铭问。

女人摘下口罩。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没有化妆,但五官清秀。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他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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