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被点破身份的两人,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
“至于何云礼先生的遗嘱,”谭宗明收回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已经让集团法务部反复核查过,所有程序完全合法有效。公证处的公证记录、见证律师的签字文件、遗产税的缴纳证明,所有相关材料都完整保存在我的保险柜里,随时可以接受司法机关的核查。”
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带有强烈压迫感的姿态,瞬间让魏太太的气势弱了下去。
“但是,”谭宗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无权以任何形式骚扰我公司的员工,无权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无权擅闯公司核心会议室,更无权当着这么多集团高管的面,公然污蔑我公司首席财务官的清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认识的谭宗明,向来温文尔雅,处事圆滑,总能用最平和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他们从未见过他如此强硬,如此冰冷,如此……护短。这份不加掩饰的维护,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生暖意。
走廊里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名警察走了进来,两男两女,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为首的警察约莫四十多岁,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状况,看到魏太太等人的架势,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谁报的警?”他沉声问道。
“我。”谭宗明举起手,语气平静地表明身份,“谭宗明,晟煊集团董事长。这几个人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擅闯我公司核心会议室,骚扰、威胁我公司高管,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
警察的目光在魏太太和三个男人身上扫过,然后走到那个举着证件的男人面前,伸手拿过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他翻开看了两眼,又掏出自己的警察证对比了一下,很快就下了结论:“假的。伪造得很粗糙,漏洞百出。”
“警察同志,我是……我是被误导的!”魏太太还想辩解,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是什么身份,跟我们回派出所再说。”警察打断她,语气冰冷,“是主使还是被利用,我们会调查清楚。”
警察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的警察立刻上前,对那三个男人说:“请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等等!”魏太太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我不管什么证件是真的假的!我也不管什么法律程序!魏国强把所有遗产都给了她——何老的全部财产,几十个亿啊!凭什么?!”
她崩溃地哭了起来,不是委屈的啜泣,而是撒泼式的、歇斯底里的哭喊:“我跟他结婚三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到头来一分钱好处都没有,所有的东西全给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女!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眼泪混合着厚重的粉底,在她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痕迹,狼狈不堪。头上的翡翠簪子摇摇欲坠,耳环随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不断晃动,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撞击声。
所有高管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这场面太难看了,太不堪了,像一出荒诞的市井闹剧,偏偏发生在晟煊集团最严肃、最精英汇聚的核心会议室里,让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安迪从谭宗明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魏太太面前,稳稳地站定。两个女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会议桌的宽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冷静得像一座冰山;一个妆花脸肿、旗袍凌乱、疯狂得像失去理智的疯子。
“魏太太。”安迪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没有一丝温度。
魏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用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死死瞪着安迪,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从现在起,”安迪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关于何云礼先生遗产的所有事宜,均由我的律师团队全权处理。我的律师团队包括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方达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律师,以及我在美国的私人律师团队,他们会处理所有法律相关的事务。”
她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纯白色的名片——卡片设计简洁到极致,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律师的联系电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像她本人一样干练、直接。
“这是我律师的联系方式。”她把名片放在会议桌上,用指尖轻轻推到魏太太面前,“如果你对遗嘱有任何异议,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了损害,请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解决。聘请律师,提起诉讼,走正常的司法程序,我会全力配合。”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得能把人冻僵,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但是,如果你再敢来我公司闹事,再敢以任何形式骚扰我,再敢当着任何人的面污蔑我的名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魏太太能听清,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会以诽谤罪、骚扰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共犯的罪名,一并起诉你。我会让你清楚地知道,法律不是你用来撒泼耍赖的工具,而是保护每个公民合法权益的武器。”
说完,她不再看魏太太一眼,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会议继续。”她对会议室里的所有高管说,语气迅速恢复了平时的专业与冷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刚才说到哪里了?华东区销售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请财务总监继续汇报。”
财务总监愣了两秒钟,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拿起激光笔,重新开始汇报,声音渐渐变得流畅自然。
警察带着那三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先一步离开了。魏太太僵在原地,看着安迪冰冷的背影,看着桌上那张纯白色的名片,又看看会议室里所有人刻意避开的目光,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最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抓起桌上的名片,狠狠揉成一团,用力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用高跟鞋踩了好几脚。做完这一切,她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步伐凌乱而踉跄,像一个彻底的失败者,在仓皇逃窜。
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投影仪的光线重新聚焦在幕布上,财务总监的汇报声平稳继续,咖啡的醇厚香气重新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安迪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中的钢笔再次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数据。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冷静,专业,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被当众污蔑、直面疯狂的人不是她。
只有谭宗明注意到,她握着钢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透着难以察觉的紧绷。
也只有他看见,在魏太太跌跌撞撞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安迪悄悄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像在把什么沉重的、肮脏的东西,从身体里彻底排出去。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精准地聚焦在面前的财报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会议继续进行,高效而专注。
窗外的陆家嘴,阳光正好。东方明珠的轮廓清晰可见,黄浦江面波光粼粼,摩天大楼鳞次栉比,一派繁华景象。
这座城市永远在高速运转,永远向前,不给任何人停留的时间去悲伤、去愤怒、去沉溺于过去。
安迪知道,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关于身世,关于遗产,关于那些隐藏在过去的秘密,还有魏太太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多纠缠,都还在等着她去面对。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最专业的法律团队,有确凿的证据,有清晰的逻辑和冷静的头脑。
她还有身后这间会议室里的人——那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用沉默和继续工作的态度,默默支持她的同事。
还有身边这个,永远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的朋友。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有勇气,继续向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