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黑线缠上脚踝的刹那,陈远只觉得天旋地转。
像有人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又像整个人的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骨头缝里往外抽。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如潮,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听见苏晴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又听见混乱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全被那层黑水隔着。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沉进一片没有光的深水里。恍惚间,他看见爷爷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写着什么,写到一半停了笔,抬头朝他看来,嘴唇翕动——可他说了什么,陈远一个字也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撞进来——是周鸣的喊声,又急又破:“陈远!”
陈远的心口猛地一抽。周鸣?他让他待在围墙外头,他怎么进来了?
他拼命睁开眼。灯火乱晃的光影里,周鸣正从豁口方向冲过来,头发散着,书包不知丢到了哪儿。外门一个壮汉抬手拦他,周鸣没躲,硬生生挨了那一推,肩膀撞在地上,却连滚带爬地又往前扑,一把拽住陈远的胳膊,往外拖:“起来!你他妈起来!”
他的手刚碰到陈远,那圈黑线便像受了惊的蛇,顺着他的手腕窜了上去。周鸣浑身一僵,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周鸣!”陈远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冲了出来。他看见周鸣脸色煞白地蜷在地上,半边身子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灰下去——摄魂的线,正顺着他的手臂往心口爬。
那一下,像一盆炭火泼进了陈远心里。
他浑身发抖,可抖过之后,反而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想起爷爷笔记里那页被朱笔划了大叉的残页,字迹潦草得近乎狰狞:“掌心雷,聚气过三关,注于劳宫,一击而出。气不足者强催,轻则走岔,重则伤及根本——吾当年亦不敢轻试,切记,切记。”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陈远反手握住周鸣的手腕,把那条还在往上爬的摄魂之气,尽数引到了自己身上。黑线重新缠紧了他,他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把周身仅存的、乱成一团的气,一寸一寸往右掌劳宫穴上逼。气不够,他就拿命去填。
苏晴被卸了力,软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地掉:“陈远……你别……”
秦朗脸色变了,刚要上前,一道灰影横在他面前——墨守常不知何时摆脱了那灰衣人,铁尺横胸,冷冷道:“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陈远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觉右掌越来越烫,烫得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他猛地将那口气催到底,掌心里炸开一道青白的电光——
滋啦一声,黑线寸寸断裂,摄魂的闷响像撕帛一样裂开。那面隐在暗处的幡无风自摆,旗面上裂开一道焦痕,砰地燃了起来。地上那圈黑线跟着暗下去,像烧焦的蛛网,一寸一寸蜷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