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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学校

报到那天是个大晴天。陈远跟周鸣约在胡同口碰头,一人骑一辆旧车,穿过大半个城,赶到城西那所高中时,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红砖的教学楼,刚漆过的大操场,到处是拎着行李卷、东张西望的新面孔。

分班榜贴出来,陈远在高一(三)班,周鸣在高一(五)班,隔着一层楼。周鸣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跑回来拍他肩膀:“行啊,咱俩隔得不远,课间还能串门!”

开学头一个星期是军训。九月的太阳毒辣,操场上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钟头,底下一片叫苦连天。陈远晒得黑了一层,心里却松快——军训正好让他把那股子劲藏起来。他跑步故意跑成中游,俯卧撑做到教官喊停就停,谁也不觉得这个新生有什么出奇。只有周鸣私下嘀咕:“你咋越练越回去了?”陈远只笑:“你管呢。”

军训结束,正式上课。高一功课比初中密了一倍,老师讲课像赶集,一节课能翻十页书。陈远白天卯足劲听课,晚上回家写完作业,练半刻钟功,再翻两页手札,日子过得规律,也平淡。

平淡的日子,是从九月底开始起波澜的。

那天早读,隔壁(二)班忽然一阵骚动。陈远隔着窗看见两个男生架着一个同学往医务室走,那个被架着的男生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耷拉着,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班主任说是低血糖,又熬夜了,批评了两句,事情就过去了。

陈远却多看了一眼。那男生走过走廊时,他分明看见——那人印堂上笼着一层灰气,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乌青,是发暗,暗得发沉,像有一小块湿泥,轻轻压在眉心。

他没有声张,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可接下来的日子,“没精神”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课间趴在桌上睡着的,升旗仪式上站到一半发晕的,成绩一落千丈被叫家长的……陈远留心数了数,光高一年级,两个星期里就添了四五个。医务室的老师也纳闷,说这些孩子血常规查了,没事,就是人虚得厉害,问家长,都说在家也没熬夜。

有天午休,陈远路过医务室门口,听见校医压着嗓子跟教导主任嘀咕:“这几个孩子,都去那个什么社学过打坐,说是能静心。打坐还能打出毛病来?”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只让学生家长先领回去歇两天。陈远放慢脚步,把那句话在心里记了个牢。

周鸣那个班也摊上一个。周鸣课间跑来跟他嘀咕:“你说邪不邪门?我们班那谁,上个月还生龙活虎的,这些天跟被抽了魂似的,上课就睡,饭也吃不下。”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哎,你注意到没有?那谁手腕上系着根红绳,缀个木头珠子,说是玄灵社发的,保平安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远心里“咯噔”一下——被抽了魂。他面上只当玩笑,随口应了一句“兴许是学习累的”,背地里却上了心。他悄悄留意,发现那几个萎靡的学生,果然有两个手腕上都系着一样的红绳、木珠,褪了色,像是戴了很久。

他趁课间去那几个学生的班级门口晃过几趟,用暑假里新练成的望气法悄悄打量。这一看,他后背就有些发凉:那些学生身上的气都薄,薄得像烛火被吹得只剩一点蓝芯,摇摇欲坠;而眉心那点灰气,隐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牵。

哪个方向,他在教室里看不清。直到有天下午课外活动,他站在操场边上,装作看人踢球,把那点牵动感仔细辨了辨——校园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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