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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铁印

那晚,陈远研究那只木盒研究到半夜。盒底的木板封得严,他几乎以为那条细缝是自己多心。他把木盒凑到灯下,从侧面照过去,才看清靠角处藏着一根极细的暗榫——不仔细看,只当是木头年久的纹路。

他用针尖顺着暗榫一点一点挑,手心里全是汗,生怕使大了劲把木头挑坏。挑了足有一刻钟,只听“嗒”的一声轻响,整块底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夹层里躺着一只黄绸小包,已经旧得发脆。

他屏着呼吸,一层层揭开黄绸——里面是一枚旧铁印,掌心大小,印纽被摩挲得圆润发亮,印底刻着几行他认不出的古字。铁印入手,比想象中沉。

黄绸底下还压着一角薄纸,字迹有些抖,是爷爷的笔迹:“此物随我半生,未曾害人。望你善用。”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像是爷爷把话留在了最后,等他来取。

陈远握着那枚铁印,试着照书里的法子把气息放平,静静去“感觉”手里的东西。起初什么动静也没有,过了约莫半炷香,铁印贴着手心的那一面,才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冬夜里被焐热的石头。他心头一跳,再凝神去试,那暖意却散了。

他没有灰心。此后的几个夜里,他练完功总要握着铁印坐一会儿,慢慢地摸出一点门道来:那暖意只在气息平稳到极处时才肯露头,像一星火苗,守得住,才看得到。他忽然有些明白爷爷批注里那个“缓”字——有些东西,越是想要,越要沉住气去等。

他把铁印重新用黄绸包好,放回夹层,扣严底板。爷爷把话藏在“灯下黑”的地方——最要紧的东西,从来不放得远,只放得让人看不见。他把木盒锁好,塞回床底,心里却比从前踏实了些。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中考。那几个月,陈远照着赵道爷的叮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最寻常的学生:白天卯足了劲念书,夜里只练半刻钟功,不贪不冒,连晨跑都刻意跑得平平常常。灰夹克再没出现过,校门口干干净净,像一枚石子投进水里,涟漪散了,水面又平了。可陈远知道,水面底下,人没走。

班里那阵子课间聊的全是卷子和分数线。陈远自己复习之余,还抽出空帮周鸣补数学,两人约好:考上同一所高中,往后一块儿骑车上下学。周鸣把那句话念叨了不下十遍,连他娘都笑,说这俩小子比亲兄弟还黏糊。

中考那两天,母亲比他还紧张,早上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千叮咛万嘱咐。父亲骑车把他送到考场门口,只说了一句“好好考”,便蹲在树荫下等着。陈远考得波澜不惊。出分那天,母亲高兴得不行,张罗着要给他炖排骨;父亲没多话,只破例多喝了两杯。

周鸣考得比预想中好,两人一合计,都报了城西那所高中。发榜那日,两个名字都在录取名单上,周鸣高兴得在胡同口蹦了个高,又假装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我就说吧,咱俩准能一块儿念书。”

暑假里,陈远白日帮家里干活,夜里照旧练功、读手札。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往后翻,而是把“山”字卷从头重读,把吐纳、轻身、拳脚一篇篇拆开揉碎,按自己的体悟重新排了练功的时辰:晨练腿脚,午间默诵口诀,夜里练吐纳,雷打不动。他记得清虚梦中那句“莫让字先于行”,也记得爷爷批注里那个“缓”字——这一次,他学乖了,宁可慢,绝不肯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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