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号像根刺,扎进了陈远心里。
上课时,他望着黑板走神,脑子里全是梁上那三道弧;写作业时,笔尖在纸上停半天,落下去却是一道歪歪扭扭的弧。母亲很快察觉了,吃饭时问他:“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摸底考可要来了。”
“没有。”陈远低头扒饭,“就是……有点困。”
母亲没再多问。陈远心里却清楚,他困的不是觉,是那团越滚越大的疑问。
摸底考那周,他逼自己把记号的事压下去,先把功课捡起来。白天认真听讲,晚上先写完作业,再锁门翻手札。考完发榜,他的成绩不上不下,排在中游,班主任还特意点了句:“陈远,你底子不差,就是容易走神。”陈远红着脸点头,回去给自己立了条规矩:功课在前,手札在后。他隐隐觉得,这条路还长着,他不能先把正经营生丢了。
比功课更让他头疼的是周鸣。自从他一口回绝不教功夫,周鸣连着两天没给他好脸色。上学路上不说话,放学也是各走各的。陈远几次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告诉周鸣,自己练的是爷爷留下的一本手札——那本书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那两天,陈远也睡不踏实。他怕周鸣真恼了,又怕话说多了泄底。他甚至动过念头,把手札给周鸣看一眼,就一眼,最后到底还是按住了。爷爷在序言里写得明白,五术皆赖一气,本不固则术为祸胎。他自己连“本”都没立住,拿什么去教别人?
这天放学,周鸣又赌气,没等陈远,自己从西街口那条近道走了。陈远心口一坠,紧赶两步追上去,远远就看见巷口围了两个人——正是彪哥手底下那俩混混。他们把周鸣堵在墙角,正推推搡搡地要钱。
周鸣被推了个趔趄,背靠上墙,脸色发白,嘴里却还硬着:“我没钱!”
“没钱?”一个混混扬手就要扇。
“住手!”陈远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挡在周鸣身前。
那两人认出他,动作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巷子里那晚陈远放倒彪哥的样子他们都还记得,一时竟没人敢先动手。陈远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盯着他们,背在身后的手却攥得发白。
僵持了几秒,领头的那个啐了一口:“小子,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说完,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陈远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周鸣:“没事吧?”
周鸣没答话,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半晌,哑着嗓子问:“陈远,你要是不教我,我就只能这么挨打?”
陈远在他身边坐下,想了很久,才说:“我不是不想教你。是那些东西……连我自己都还没闹明白。我要是糊里糊涂地教了你,那才是害你。”
周鸣抬起头:“那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陈远沉默了。
“行,”周鸣忽然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红,“你有你的难处,我不逼你。我就问你一句话——以后放学,你还跟不跟我一道走?”
“跟。”陈远想也不想,“天天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