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便到了那伙泼皮限定交钱的日子。
天色灰蒙蒙的,如同林家众人此刻的心情。一大早,家里的气氛就格外压抑。
母亲王秀兰默默数出三百文钱,用一块旧布包了又包,脸上可见的忧愁。
当然啦,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林大山沉默不语,而林铁则狠狠地揉着面团,就是脸上带着有许些阴寒。
最终,还是由最为机灵、也最能忍气吞声的林根生,接过了这差事。
辰时末,那三个身影果然准时出现在了巷口。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模样。
见他们一来,阿生只觉得此刻肝有点疼。
疤面王五剔着牙,大摇大摆地走到摊前,也不说话,只是斜眼看着。
林根生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符合年龄的、略带怯懦和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上去:“爷,您来了。面刚下锅,给您几位端上来?”
“哈哈,还算你小子懂事。”王五哼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下。
三碗热气腾腾的肉面很快端上。三人呼噜噜吃得震天响,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林铁在灶后看着,额角青筋直跳,被林大山用眼神死死按住。
吃完面,王五抹了把嘴,目光扫向林根生。林根生立刻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奉上:“爷,这是这个月的份子钱,三百文,您点点。”
王五随手掂了掂,抛给旁边的瘦高个。瘦高个解开粗略一数,点了点头。
“嗯,还成。”王五站起身,伸出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根生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下个月这时候,爷还来。识相点,准备好,别让爷催。”
“是是是,一定一定。”林根生弯腰点头,将那份屈辱死死压在心底,脸上笑容不变。
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家人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无力。辛劳多日,大半收入就这么拱手送人。。
林根生今日罕见地没去张屠夫那里学手艺,家里气氛如此,他实在放心不下,便留下帮忙打理面摊,做些杂活。
或许是因交了“保护费”,今日生意竟似乎比往常更好了些,客人络绎不绝。忙到午后,准备的一些配菜和酱料消耗得飞快。
“桂花,酱快见底了,你去西街李记打一壶面酱回来。再买些佐料,瞧着也不多了。”王秀兰一边擦着汗一边吩咐。
“哎,晓得了娘。”林桂花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接过母亲递来的几十文钱,挎上小篮子便出了门。
……
姐姐这一去,便是小半个时辰未归。
起初,谁也没在意,只当是西街人多排队。但随着时间推移,锅里的卤子快要见底,急需酱料,仍不见人影,王秀兰开始有些着急了。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买点酱菜怎要这么久?”她频频向巷口张望。
林大山看了看天色:“许是李记人多吧?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林根生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回家路上,听到的那些老妇人的闲谈——邻镇丢孩子、外乡人贩、专挑半大孩子下手……
“爹,娘,我有点不放心,我去迎迎姐姐。”林根生解下粗布围裙。
“去吧去吧,这死丫头,真是磨蹭!”王秀兰抱怨着,但眼里也透出担忧。
林根生快步走出巷子,先直奔西街李记酱铺。
“李叔,瞧见我姐没?刚才来买酱的。”林根生喘着气问道。
酱铺老板老李抬头,见是林家小子,点头道:“桂花啊?来了,早走了啊!买了酱和一捆芫荽,走了得有半晌了。”
“她往哪边去了?”
“就往常一样,往回走了啊。”老李莫名地看着他。
林根生心头一紧,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从西街回家,通常就走那条主路,人来人往,光天化日之下,难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深处的杰克面具那冰冷的触感隐隐浮现,帮他驱散慌乱,思绪变得清晰而高效。
“主路安全,但若遇熟人拉扯,或被人以什么借口诱骗,也可能转入旁支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