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病得很突然。
清晨请安时,老夫人还好好的。钱氏说清泽夜里又踢被子,她还笑着问,是孩子踢得快,还是她这个做娘的睡得沉。林氏送来新得的一罐茶,她也叫杨嬷嬷仔细收进了柜中。
到了午后,靖安堂却忽然请了府医。
萧语微赶过去时,三房、四房的人已经到齐了。翟修文还攥着一份文书,站在门外等消息。翟修信刚从外院回来,正叫人将庄上来的两个管事领去偏厅。
林氏迎上来,压低声音:“看账时忽然头晕,杨嬷嬷扶着,没摔。”
萧语微点头,掀帘进去。
老夫人靠在榻上,脸色发白。发髻拆了大半,几缕头发散在鬓边,见她进来,抬了抬手,又放回被面上。
萧语微走近,没有出声。
府医坐在榻前诊脉,过了片刻,才收回手。又问了问老夫人近日的吃睡,才道:“老夫人受了风寒,又连日劳神,须得歇养几日。”
钱氏忙问:“那头晕呢?”
“眼下不妨事,服药后再看。只是账册这些,暂且不要劳心了。”
老夫人皱眉:“不过是头晕了一阵。”
府医低头收脉枕:“老夫人若再劳心,只怕下次便不是这一阵头晕了。”
老夫人看他一眼,正要开口,喉间忽然发痒,偏过头咳了起来。
杨嬷嬷连忙替她顺背,萧语微端起榻边的温水递过去。老夫人喝了两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钱氏忍不住道:“母亲都这样了,还惦记账。”
林氏也劝:“先歇几日吧。”
老夫人看向门边:“外头是不是还等着人?”
翟修信道:“庄上的两拨人先叫我留在偏厅了。能等的,今日便让他们回去。”
“谁叫你做主了?”
“我没做主,我只叫他们别堵在您门口。”翟修信答得很快。
老夫人哼了一声。
翟修文也将手中文书搁到案边:“我这两份不急,明日再说。”
老夫人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终于闭上眼:“都拿走了,回头误事,又来问我。”
药煎好送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老夫人只闻一下,便将脸转开:“蜜饯呢?”
萧语微将装着蜜饯的小碟放到她手边,试过药温,才将药碗递过去。
“给您留着呢。”
老夫人看看药,又看看她。
“你们今日倒都盯着我。”
“怕您趁人不留意,又叫人取账册。”
老夫人将药碗端起来,喝了几口,便想搁下。萧语微没接,只将蜜饯往前挪近些。
老夫人停了片刻,到底将剩下的喝完,拈起一颗含着,含糊道:“半碗药,也能盯这么久。”
钱氏在旁没忍住,笑了一声,见婆母望来,赶紧去看窗外。
第二日上午,靖安堂外又来了几拨管事。
厨房下月采买、库房夏衣、庄子账册、外头帖子,一件也没因为老夫人生病停下来。
萧语微到时,杨嬷嬷正回话,老夫人已经撑着坐起,伸手去拿搭在榻边的外衣。
她将手里的粥碗放下,先替老夫人将软枕垫稳:“母亲,先吃两口。”
“厨房、库房都来了,还有外头帖子,总不能都晾着。”
“我先去听听。”
老夫人看她:“若有听不懂,拿不定的呢?”
“记下来,不忙着应。若真有今日非办不可的,再来同您商量。”
林氏从旁接过粥碗:“二嫂去吧,这里有我。”
钱氏也站起来,说去看看药煎得如何,出了门,又先将门边问话的小丫鬟打发走。
老夫人望了一会儿,才松开外衣:“叫春柳陪你去。旧例她知道些。”
前厅里,管事见萧语微进来,纷纷起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