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正院里,林氏蹲下身,替儿子拍鞋上的泥。
清玉站在她面前,额头还有一层薄汗,袖口卷到手肘,鞋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氏拍下一团干泥:“昨日才换的新鞋。”
清玉低头看了看:“明日穿旧的。”
林氏的手顿了一下,她原本还准备了两句训话,被这一句堵得没了下文。
林氏站起身,将帕子交给丫鬟:“今日又在西后园做什么?”
“拔草。”
“昨日不是才拔过?”
“还没拔完。”清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清浩说今日能拔完,后来没有。”
林氏失笑,这倒像清浩说的话。她刚要让人带儿子去洗脸,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们还要做新的木刀?”
清玉重重点头:“嗯。”
“你二伯母答应了?”
“答应了。说旧的有几把裂了,让木匠重新削,尖头都磨平。”
林氏看了他一眼:“你们都有?”
“都有。”清玉终于觉出母亲问得有些奇怪。
“娘,你今日问得有点奇怪。”
六岁的孩子说完,也没觉得要什么答案,只低头拂了拂袖口。
林氏看着他:“你那把和砚哥儿的一样?”
“应该一样。”清玉想了想,“不过哥哥说他想要长一点的。”
“那你的呢?”
“我不要长的。”
“为什么?”
“沉。”
答得干脆。
林氏反倒笑了:“行了,去洗脸。”清玉应了一声,跟着丫鬟往里走。走到门边又回头。
“娘。明日给我找双旧鞋。”
林氏没好气:“知道了。”
人走远后,院里安静下来,桌边还放着清玉带回来的两块破木片。边角粗糙,沾着泥,也不知他留着做什么。
林氏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第二日下午,林氏带了一盒娘家送来的雨前茶去了栖霞院。
萧语微正在廊下坐着,厨房新晒了一批春笋,掌勺婆子送来一小碟,请她尝尝干湿咸淡。她手里正拿着半片笋干,掰开看里头晒得透不透。
见林氏进来,她把东西搁回碟子:“三弟妹来了。”
林氏把茶盒递给桔儿:“娘家前几日送来的。我喝不出好坏,拿来给嫂嫂尝尝。”
“那我占便宜了。”
两人在廊下坐下,茶水上来,林氏先说了几句清玉,说他昨夜回去还惦记西园没拔完的草,又说一早特意挑了双旧鞋,生怕再被她念。
萧语微听得笑了一下:“他倒记得。”
“旁的未必记得,这种事记得最清楚。”
林氏端起茶盏,说着说着,话便落到了几个孩子新做的木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