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把话挑明以后,白宇和林茜之间最后那点猜忌总算翻篇了。
外头有林茜一个人探路,里头有白宇带队守楼,小红楼里十一个人算是拧成了一股绳。
可关起门来安稳过了两天,白宇心里清楚,另一桩麻烦早晚要冒出来。
手机早就没信号了,大伙嘴上不说,心里都惦记着外头的救援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尤其许舟和何佳几个年轻学生,总盼着哪天军车突然开进校门把人接走。
周师傅那台袖珍调频收音机吃五号电池,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半盒他宝贝得很,平时不让多开。一到能开的晚上,许舟比谁都积极。
傍晚分完第二顿干粮,库房顶上的灯带亮了起来,十一个人全聚在货架过道里。
孟小满挨着孟建国坐在纸箱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许舟捏着半块面饼凑到了白宇跟前。
“白哥,今晚该开收音机了吧?哪怕听个响心里也踏实。”
“你再念叨一句,今晚就把收音机放你耳朵边上开一宿。”
许舟缩了缩脖子,赶紧坐回墙角去了。
周明轩把音量拧到最小,凑在耳朵边上慢慢旋。
先搜到的还是官方应急台那段循环录音,翻来覆去仍是安置点饱和、优先接纳专业人员那几句。
许舟听完,肩膀一下子耷拉下去,知道指望救援车上门接人是彻底没戏了。
周明轩捻着旋钮继续往下滑,手一抖多拧了一格。
喇叭里突然蹦出一个男人的大嗓门,连半点杂音都没有,吓得周明轩赶紧又拧小了半圈。
“海河大学还喘气的都听好了,我是体育部孔昊!从今天起,体育馆就是全校唯一的规矩,校内所有无主物资一律归体育馆统管!”
库房里十一个人全屏住了呼吸。喇叭里那人喘了口粗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狠劲接着喊。
“体育馆只养敢拎刀见血的战士,断手断脚的老弱废物别来蹭饭,来了也得轰出去喂丧尸!”
“能打的每天中午十二点到北门敲三下,凭本事挣干饭!”
喊完这一遍,广播又原封不动重头放了起来。
靠在货架边的林茜听出了这个频段。
“这是学校平时考四六级放英语听力的调频台。”
周明轩一拍大腿,也想起来了。
“对,开运动会也用它!那台调频发射机就在体育馆二楼广播室,地下室还配着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难怪信号这么强!”
墙角的许舟揉了揉耳朵,苦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
“怪不得刚才电流滋啦一响我手心就冒汗,上礼拜刚领了四级准考证,差点条件反射摸铅笔涂答题卡……”
玩笑归玩笑,听见几百米外的体育馆真有电还有热乎饭吃,连啃了这么多天干面饼的许舟还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神闪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孙浩把许舟那点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打着夹板的左腿。
“别做梦了!孔昊是大四散打队队长,去年在校外打架生生把人鼻梁骨砸折了,背过处分。”
孙浩咬着牙敲了敲腿上的木夹板。
“人家喊得清清楚楚,只养敢见血的战士!就我这条断腿,加上你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摸过去当天就得被轰出去喂丧尸!”
许舟低头看看自己缠着厚纱布的右手,刚冒头的那点念头一下灭得干干净净。
纸箱上的孟建国脸色也沉了下去,粗糙的大手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孟小满。
白宇看在眼里。五十多岁的人带着个八岁的小丫头,在孔昊那种人眼里,就是头一个该轰出去的累赘。
握着撬棍的刘猛倒是不怵打架,只是满脸不痛快地哼了一声,把身上那件黑铁重背心的扣子又扣紧了一格。
坐在药箱边的何佳脸色发白,抬头看向白宇。
“白宇,赵立鹏那天半夜跑回来喝完热汤,转头就去投奔体育馆了。咱们库房有多少面和水,他全清楚!”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的心全揪了起来。
赵立鹏那人一肚子坏水,到了孔昊跟前没力气当打手,十有八九会拿小红楼的存货当投名状换饭吃。
白宇看着周明轩手里那台小收音机,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体育馆里少说聚了三四十号人,关起门吃了大半个月,存粮早该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