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到了天亮前最冷的时候。
白宇蹲在二楼东头男厕所的窗边,两条腿蹲得又酸又麻,手里那只蒙了两层黑布的手电倒是攥热乎了。
门外走廊上,许舟把裹着纱布的右手护在怀里,歪着脑袋还在打轻鼾。
就在这时,感知边上的后墙根底下,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贴着墙停了几秒,接着朝排水管这边挪了过来。
这一宿感知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摇摇晃晃的丧尸,走得这么稳、停得这么干脆的,只有她一个。
白宇困意一下全没了,撑着窗台站起来往下看。
林茜正抱着排水管往上爬。爬到半截,她连那个松掉的铁卡子都没去碰,一抬腿直接跨了过去。
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缕光照着的明明只有卡子那一小块,她却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许舟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凑到窗边,看见林茜挂在半截水管上,急得伸出左手就要去拽。
白宇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扯回门边。
“管住你的手,谁也不许拉她。”
许舟愣在原地,完全想不明白救人怎么还不让伸手。可看白宇脸色绷得吓人,只好把话咽回去,老老实实退开半步。
白宇自己也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他不知道她这一趟算不算办完了。万一就差最后一步,被人伸手拉一把,一宿的罪全白受了。
林茜扒住窗框翻进屋,落地很轻,站得也稳。
脸冻得发白,可跟上回胳膊带着口子回来不一样,这回身上一道伤都没有。
旧工装外套底下,她贴身多了一件深色的薄内衬,领口一直护到下巴,看着就不是超市货架上能翻出来的东西。
白宇看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又是她自己挣回来的家伙。
何佳和宋晓雨听见动静,从隔间门帘后探出头来。林茜冲她们摆摆手,示意没事,自己进隔间收拾去了。
白宇下到一楼库房,拆开一盒自热火锅,照旧把牛肉包收好,只拿发热包捂热了一碗紫菜汤。
他端着碗上楼,在地上那道红胶带跟前停住脚,没往里迈。
林茜掀开门帘出来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他脚尖前头那道线。
“自己定的规矩,守得挺严。”
“头一个犯规的要是我,以后谁还听。趁热喝吧。”
林茜捧着碗喝了两口,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早饭时十一个人围在库房过道里分面,林茜捧着热水开口说了夜里的事。
“我出去办点自己的事,顺路绕到东边图书馆看了一眼。”
大伙全停下了手里的面饼。
“正门让书架从里头顶死了,台阶上晃着十来只丧尸。三楼阅览室的窗户垂下来一根窗帘拧的布绳,窗台上摆着一排盆在接雨水。”
“我在冬青丛里蹲了一会儿,听见上头有人说话。一个姓郑的老师带着学生,一共十个人,饮水机早空了,全靠接雨水硬熬。”
周明轩第一个紧张起来。
“你没让他们看见吧?咱们这儿有水的事……”
“没露面,半个字没提。”
周明轩松了一大口气。
十个渴急了的人真摸过来拍门,非把整条街的丧尸全招来不可。
许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白宇一眼,又咽了回去。
白宇心里也不好受。可自家这扇门还靠铁丝缠着,真把人招来谁也活不成。图书馆那十个人,只能等往后再想办法。
吃完早饭,林茜走到白宇跟前。
“借顶楼钥匙用一下,上去说两句话。”
白宇看她眼神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正好他憋了一宿,也想把话说开。
他顶开铁爬梯上的盖板先翻上天台,退开两步,等她自己爬上来。
十一月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两个人在矮墙底下猫腰蹲好。
林茜没绕弯子。
“我身上绑了个独行末日系统,爆发头一天在五十五号楼女厕所绑上的。”
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亲耳听她说出来,白宇心里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头一个任务是让我自己从女厕所脱困。你把我硬拽上天花板,算外人插手,罚我瘫了两个钟头。”
“后来它让我披着斗篷自己离开教学楼,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救你,又瘫了两个钟头。”
白宇忍不住苦笑。头一回在厕所顶上,他还真当这姑娘是被丧尸吓瘫的。
“不过它不是一直管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