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翠花就起来了。她把屋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翻了个遍。
床底下的木箱。衣柜顶上的藤条篮。灶台后头的瓦罐。连狗剩装旧本子的书包都倒出来抖了抖。
“娘,你找啥呢?”狗剩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玉米糊糊。
“找地契。”翠花头也没抬。
“地契是啥?”
“能证明咱家地是咱家的纸。”翠花从床底下拉出木箱。上头落了层灰。
她拿袖子擦了擦。打开。
旧衣服。旧鞋样。针线包。最底下压着个油纸包。
她手一摸。心里就定了。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张纸。
一张是她太公那辈传下来的老地契。另一张是她娘留下的。
翠花把两张纸小心地摊在桌上。
纸张发黄。边角起了毛。有些字迹被水渍晕了。但地界、亩数、四至都还能辨认清楚。
“就是它。”翠花松了口气。
她搬了张凳子坐下。把两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老地契上有她太公的名字。另一张是她爹后来找人重新写的。笔迹端正。上面还盖了大队的红章。
“有了这个,王麻子拿什么来我都不怕。”她自言自语。
再说萧战。他天不亮就出了门。
先到公社。周主任还没上班。
他蹲在门口等。
等了个把钟头。周主任骑着二八大杠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
“萧战?这么早。”
“周主任,我想查一下张家屋后那块地的登记底子。”萧战说。
“昨天不都说清楚了?”周主任一边开办公室门一边说。
“王麻子昨天走的时候不甘心。他兴许还会来闹。我想把登记底子抄一份走。明天村委大会,用得上。”萧战说。
周主任坐下。拉开抽屉。翻出地籍册子。
厚厚一本。蓝布封皮。边角都磨白了。
他翻到张家那页。指着给萧战看。
“你看。这是张老三家。东至王麻子家祖坟,西至水沟,南至土路,北至张老三家坟头。三分地。登记日期是六三年。”
“能给我抄一份吗?”萧战问。
“抄吧。”周主任递了张白纸给他。
萧战掏出圆珠笔。伏在桌沿上抄。
他写得极慢。一笔一画。
周主任在一旁抽烟。看着他写。忽然问:“王麻子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三分地?”
“地不地的不重要。”萧战说,“看我们日子好了,眼红。”
周主任点点头:“这种人,你越退他越来劲。明天村委大会,我让老支书主持。你叫上翠花,把话说开。你们占理,不用怕。”
“不怕。”萧战抄完了。把地籍册子还回去。“谢周主任。”
“别客气。你们合作社办得好,公社还指着你们当典型呢。”周主任挥挥手。
萧战出了公社。没直接回家。
他绕到王麻子家附近转了一圈。
王麻子家院门紧闭。门口蹲着条黄狗。看见他就汪汪叫。
萧战没多停。转身走了。
快到家时,他碰见刘大力。
刘大力推着独轮车。车上两袋粮食。
看见萧战,忙停下车:“萧哥,你去公社了?”
“查点东西。”萧战说。
“我刚路过王麻子家,看他叫了几个人在他家喝酒。好像要整事。”刘大力压低声音,“你注意点。”
“他叫了谁?”萧战问。
“没看清。就听见里头拍桌子,吵吵把火的。”刘大力说。
萧战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忙。”
他回到家。翠花正把地契往桌上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