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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一百七十一

桃寻霏眸光倏然一沉。

金怜伊……她也来了?

自己随身相伴多年的花豆,被金怜伊假意亲近,从莫婉兮身边哄骗带走,将关于她的秘密悉数吐露。若非如此,她何至于被逼至此,落得个不人不鬼的境地。

她可以原谅金怜伊对她所做的一切,却不能原谅她伤害了花豆。

这口气,她已憋了太久。

她瞥了一眼风如言即将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眼底寒意凝结。下一瞬,血色袍袖一拂,身形已如鬼魅般自王座上消失,抢先一步找到了魔域外的金怜伊。

宫门外,金怜伊正望着魔域灰蒙的天色出神,忽觉眼前一暗,一道红色身影立在她面前。

魔气森然,红衣似血。

金怜伊呼吸一滞,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淬了冰似的眼睛。

“金岛主,”桃寻霏慢慢勾起嘴角,声音轻得像一片薄刃,“真是……久见了。”

金怜伊被她这无声无息的现身惊得脊背一僵,旋即却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矜傲神色:“慕十七,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所以,我等着你来找我算账?”

桃寻霏眸光泛着冷意,淡然反问:“金怜伊,你既敢来,还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金怜伊一声冷哼,有恃无恐:“有本事你便留下我。别忘了,你的把柄还攥在我手中。”

她压低声音,暗含威胁:“我若向三宗揭穿真相,道出贪狼魔君便是你慕十七,真不知慕仙长知晓后,会如何看你,又该有多失望。”

桃寻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慕仙长知晓又如何?我与他本是至亲兄妹,他自会信我所言。反观你,谋害帝姬的罪名压在身上,你当真担得起?事发之后,怕是连风如言,也要被你无端拖累牵连。”

“慕十七,你敢要挟我?!”金怜伊没料到她竟会反将一军。

“我为何不敢?”桃寻霏一步步逼近,森然道,“你不是已经杀过我一次了么?难道还想再杀第二次?”

金怜伊被她激得心底腾火,正要出手,风如言已疾步赶到,厉声喝止:“金怜伊,住手!”

方才她们二人的对话他已字字听清。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贪狼魔君竟然真是慕十七,而自己的妹妹金怜伊……竟早已对她下过杀手。

风如言身形一动,已挡在两人之间,衣袍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他看向桃寻霏的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痛楚,更有一丝被长久蒙蔽的寒意。

“十七……”他声音有些发涩,“贪狼魔君,真的是你?”

桃寻霏懒得与他攀扯叙旧,亦不屑多做控诉,淡淡道:“风如言,我是谁,无关紧要。你不妨去问问金怜伊,当年在天牢里头,她对慕十七做下的那些事。”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拂袖扬长而去。

“她说的是真的吗?”

风如言心头巨震,满脸惊骇,不敢相信金怜伊竟做出这等出格之事。此事一旦传入三宗耳中,必定深究问责,以天规论处,她难逃死罪。

“我不过是为了仲夏的死,一时冲昏头,下手重了些罢了。”金怜伊半点不觉自己有错,振振有词,满眼怨愤道,“慕十七她就是个祸害,死不足惜!若不是她私自放出天之灵,我爹娘不会枉死,仲夏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简直太糊涂了!”

风如言痛心疾首,厉声驳斥道,“他们是神族后裔,非我等寻常仙族能够私下妄加处置。”

“反正我做都做了。”金怜伊扬起下巴,满不在乎道出她的所行之事,“我泼了她八苦池的水,更亲手剜去了她双目。大哥,你现在是要上报三宗,还是想把我交给慕仙长处置?随便你,我认了。”

风如言听她说出这番不知畏惧的言语,脸色血色尽褪,眸中翻涌着震惊、痛心,还有几分不忍。

金怜伊私下用如此狠辣的手段对慕十七用刑,此事若被三宗或慕仙长知晓,莫说她性命难保,恐还会引动天罚,祸及全族。

他望着眼前故作倔强、实则眼底藏着惶恐的金怜伊,想到金怜伊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亲人了,终究狠不下心亲手送她赴死。

“罢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万般挣扎后的决断,“此事,你我烂在腹中,永远不得对外提及半个字。”

金怜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似乎没想到他竟真的会选择包庇。

“我不会向三宗揭发你,也不会将你交给慕仙长。”风如言凝着她,语气严厉,神色间尽是疲惫道,“今日我替你瞒下这桩罪孽,是徇私,是违理。可若再有下次,纵使情分在前,我也绝不会再姑息半分。”

风如言没有再看她,转身就朝魔宫方向走去。

金怜伊急得大喊:“大哥!你去哪里?”

“我去向十七请罪。”风如言没有回头,声音沉沉散在风里,“她若愿看在过往情分上饶你,是你的造化;若不愿——我替你去赔这个罪。”

金怜伊心头一慌,扑上前就要拉他衣袖,却被风如言反手一道结界困在原地,连声音也彻底隔绝。

风如言快步折回魔宫门外,守门魔兵却横臂一拦,将人挡在阶前。他压下心绪,静立宫外,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桃寻霏早已无意再见。知他此来多半又是为金怜伊说情,只遣人传话给风如言:看在他是叶追兮的师兄、宗正大人弟子的面子上,她不会向外吐露金怜伊昔日对自己所做的恶行。

待到风如言满身风尘、面色沉郁地归来,抬手撤去困住她的结界禁制,金怜伊怔怔望着他疲惫倦怠的模样,心里一片茫然,完全不清楚他去往魔宫一趟,究竟和桃寻霏私下定下了什么约定,让她放过了自己。

她瞧着风如言眉宇间难掩的凝重,心头不由惴惴不安。生怕桃寻霏怀恨在心,借机迁怒报复,伤害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猜忌、惊惧与怨怼在心底交织缠绕,金怜伊死死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戾气,恶狠狠暗道:“慕十七,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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