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眠送完货去了公社。

李长顺蹲在自家门口抽烟袋，看见她走过来，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沈眠，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李叔，什么事？”

“昨天石桥大队的民兵连长来找我了，问周德旺的事，他说周德旺最近跟杨树沟一个寡妇走得很近，那寡妇姓刘，男人去年没了，带着个八岁的儿子，周德旺隔三差五往那边跑，有时候还住那儿。”

沈眠在李长顺旁边蹲下来。“李叔，周德旺手上有伤，你知道吗？”

“伤？什么伤？”

“他袖口上有干了的血，褐色的，陆征说那是人血。”

李长顺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脸色沉下来。“这个周德旺，他以前在部队就是个刺头，退伍之后分的工作不去，天天在家喝酒打老婆，现在又跟寡妇搅在一起，他要是伤了人，那是犯法的事。”

“李叔，杨树沟那个寡妇你认识吗？”

“认识，姓刘，叫刘桂香，她男人以前是石桥大队的会计，去年冬天病死的，她带着儿子过日子，周德旺不知道怎么搭上她了，可能是编筐的时候认识的，刘桂香也编筐。”

沈眠站起来。“我去趟杨树沟。”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陆征去石桥了，我们分头查。”

李长顺想了想。“你等等，我跟你去，刘桂香的男人跟我认识，我去说话方便。”

两人往杨树沟走，从公社往北走四里地，村子比石桥村还小，七八户人家散在一个山坳里，李长顺带着沈眠走到村西头，指着一间土坯房说那就是刘桂香家。

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个女人在编筐，三十五六岁，圆脸，头发挽在脑后，手上动作很快，旁边蹲着个男孩，七八岁，在削柳条。

李长顺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桂香。”

女人抬头，看见李长顺，愣了一下。“李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这是沈眠，槐树大队的，她想问你点事。”

刘桂香打量了沈眠一眼，放下手里的筐，站起来。“进来坐。”

沈眠进了院子，刘桂香搬了个板凳给她，李长顺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男孩继续削柳条，不说话。

“桂香，周德旺最近是不是常来你这儿？”李长顺开门见山。

刘桂香的表情变了，她低下头，手在围裙上擦着。“李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老婆何秀英在我那儿干活，好几天回不了家，周德旺白天不在家，晚上也不在家，何秀英找不到他，我来问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

刘桂香沉默了一会儿。“他昨天在这儿，今天早上走的。”

“他手上有伤，你知道吗？”

刘桂香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李长顺，眼圈红了。“李哥，我不知道他手上有伤，他昨天来的时候很正常，就是话少，喝了点酒，早早就睡了。”

“他昨晚睡在你这儿？”

刘桂香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李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一个人带孩子，编筐挣不了几个钱，他偶尔来帮我干点活，给点钱，我没想那么多。”

沈眠看着她。“刘姐，周德旺给你多少钱？”

“一次给一块，有时候给两块，他说他编筐挣的。”

“他编筐一个月挣四块，给你两块，他自己剩两块，他老婆何秀英在我那儿干活一个月四块，他家里还有地，他种地的收入呢？”

刘桂香愣住了，她显然没算过这笔账，沈眠看着她。

“刘姐，周德旺的钱来路可能有问题，他袖口上的血不是编筐划的，是人血，他可能在外面伤了人，你如果知道他最近跟谁有过节，或者跟谁打过架，你告诉我。”

刘桂香的手开始抖，她低头想了半天。“他前天晚上来的时候，衣服上有土，膝盖上有泥，像是摔过，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走路摔的，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摔的，像是跟人打过架。”

“他跟谁打架？”

“我不知道，他没说，但他昨天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这几天别出门，说外面不太平。”

沈眠站起来，她看了看那个男孩，男孩还在削柳条，但削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听。

“刘姐，周德旺的事不小，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不然他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刘桂香攥着围裙角，眼泪一直掉。“我真不知道，他就是来帮我干活，给我钱，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眠看了李长顺一眼，李长顺站起来。“桂香，你要是想起什么，去公社找我，我先走了。”

两人出了杨树沟，走在回公社的路上，李长顺把烟袋点着，抽了一口。“沈眠，你怎么看？”

“周德旺在外面伤了人，躲到刘桂香那儿，刘桂香不知情，她以为周德旺是来帮她的。”

“他伤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