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溪回来那天，沈眠在班车上睡了一路。

陆征坐在她旁边，肩膀借给她靠着，她迷迷糊糊听见他跟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车停了，他把她叫醒，到公社了。

两人拉着板车往槐树大队走，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沈眠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矮胖，缩着脖子，在门口转来转去，她脚步慢了一下。

“周德旺。”

陆征也看见了，他把板车靠在路边，两人走过去，周德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沈眠和陆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沈眠妹子，你回来了。”

“周德旺，你站我门口干什么？”

“我，我来找何秀英，她好几天没回家了。”

沈眠看了他一眼。“何秀英在我这儿干活，每天下午回去，怎么会好几天没回家？”

周德旺搓着手。“她前天没回去，昨天也没回去，我去她娘家问了，她娘家说没见着人，我来问问你。”

沈眠转头看陆征，陆征的表情很平，但他把板车把手放下来，站在沈眠旁边。

“你进来说。”

周德旺跟着进了院子，何秀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小丫在旁边玩，她看见周德旺进来，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你来干什么？”

“你几天没回家，我来看看你。”

何秀英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着。“我前天回去了，你不在家，门锁着，我在门口等了一个钟头你也没回来，我就回这边了，昨天我也回去了，你还是不在。”

周德旺嘴巴张了张。“我，我去镇上编筐了，晚上没回来。”

“你编筐带着铺盖去的？”何秀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去镇上找过你，编筐的那几家我都问了，没人见着你。”

周德旺不说话了，沈眠站在旁边看着，她注意到周德旺的袖口上有一块新的污渍，深褐色的，像是干了的血迹。

“周德旺。”沈眠开口了。

“啊。”

“你手怎么了？”

周德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没怎么，编筐划的。”

“编筐划的，你编的是铁筐？”

周德旺的脸色变了，陆征往前走了一步，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周德旺往后退了一步。

“周德旺，何秀英在我这儿干活，每天下午回去，你不在家，她回不去，这是我的责任，从今天起她住这边，你什么时候想见她，白天来，晚上她住这儿。”

“那不行，她是我老婆。”

“她是你老婆，但她也是我雇的人，我雇的人在我这儿干活，我有责任保证她的安全，她回家没人开门，出了事算谁的？”

周德旺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要是不同意，我明天去找你们大队李队长，让他评评理，你白天不在家，晚上也不在家，你老婆带着孩子回不了门，这是谁的问题。”

周德旺站在院子里，他的脸涨红了，又变白了，最后他低下头。

“行，白天来就白天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何秀英一眼，何秀英站在灶房门口，手攥着围裙角，没看他。

周德旺走了，沈眠站在院子里，陆征走到她旁边。

“他袖口上那块，是人血。”

沈眠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颜色不对，编筐的污渍是黑的，干的血是褐色的，我见过。”

沈眠站在院子里，何秀英从灶房门口走过来，她的眼圈红了，但没哭。

“沈眠妹子，谢谢你。”

“不用谢，你明天照常干活，他白天来，你白天见，晚上住这儿。”

何秀英点了点头，她转身进了灶房，小丫跟在后面，沈眠站在院子里，陆征站在她旁边。

“你什么时候发现何秀英没回家的？”

“今天早上，何秀英跟我说的，她说前天回去没人，昨天回去也没人，她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她事多。”

“她没跟我说。”

“她不敢。”

陆征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她住这儿，周德旺白天来可以见，晚上不行，如果他闹，我去找李队长。”

“李队长管不了他，他是石桥大队的人，归石桥大队管。”

“那就找石桥大队。”

陆征想了想。“我去找石桥大队的民兵连长，上次跟周德旺谈的时候见过一面，人不错，让他去敲打敲打周德旺。”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你去送货，我去石桥。”

沈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但她注意到他把手插在兜里，拇指在兜里慢慢搓着。

“陆征。”

“嗯。”

“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周德旺站在门口，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没有，但我知道他袖口有血，这事不简单。”

“你觉得他打人了？”

“他手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他白天编筐，晚上不回家，何秀英回去找不到他，这三件事连在一起，他在外面有事。”

沈眠没接话，她想起周德旺新对象的事，上次他来抢鸡的时候，何秀英说过他找了个杨树沟的女人，那女人比他大五岁，有个八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