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留守司密室。

地龙烧得通红，屋内却没人敢靠近火盆。

半面玄铁虎符摆在桌上，断口泛着黑光。

朱元璋双手撑着桌面，盯着那道断痕。

“耿璇。”

“臣在。”

“你爹耿炳文，洪武十三年跟着老四北征。”

朱元璋指向虎符。

“那年，老四上奏说北平都司虎符被北元斥候夺走。”

“奏折上，有长兴侯的画押。”

耿璇脸色惨白。

朱元璋抬眼。

“如今这东西从咱爹娘坟底下挖出来了。”

“皇上明鉴！”耿璇伏地叩首，“家父只按军报验印，绝不知其中内情！”

朱元璋没有回应。

蒋瓛跪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

这半面虎符若是真的，燕王府就会被拖进皇陵案。

北平一乱，北元便能顺着九边缺口南下。

朱元璋握住剑柄。

“蒋瓛，传密旨给北平锦衣卫巡抚司。”

“盯死燕王府。”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停了一下。

“老四若有半点异动——”

“皇爷爷。”

门边传来朱允熥的声音。

朱允熥披着未卸的战甲，霸王破虏枪插在脚边，枪锋还沾着凤阳的泥。

蒋瓛心里一紧。

朱元璋盛怒之时，敢当面截话的人，只有这个皇孙。

朱允熥走到桌前，拿起虎符。

“这块东西，和四叔当年丢的虎符不是一件。”

朱元璋抬眼。

“熥儿，你替老四说话？”

“孙儿替大明北境说话。”

朱允熥用拇指压过虎符断口。

咔。

一块黑色碎屑从边缘脱落。

“真正的北平都司虎符，用洪武十年高炉熟铁冷锻，断口有层层锻纹。”

“这块东西，断面全是砂眼。”

他将虎符翻过来。

“外面的黑色是刷上去的，里面是生铁翻砂。”

朱允熥两指一捏。

虎符当场裂开。

“拿锤子砸一下就碎。”

密室中一片死寂。

耿璇连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看向朱元璋。

“有人仿造四叔当年丢失的虎符，再把它埋进皇陵暗渠。”

“他们等的，就是咱们把它挖出来。”

朱元璋的手指停在桌面。

朱允熥继续道：

“皇爷爷，您想一想。”

“若孙儿晚到一步，皇陵被炸，祖坟化成废墟。”

“您再从残砖里挖出这块带着燕王旧案痕迹的虎符……”

朱允熥把虎符放回桌面。

“您的第一道旨意，会是什么？”

朱元璋没有说话。

朱允熥替他答道：

“调天下兵马，踏平北平。”

“拿下燕王府，押朱棣一家入京。”

朱元璋握紧剑柄。

“可北平一乱，九边震动，北元便能顺着缺口南下。”

朱允熥抬起头。

“这块虎符，就是他们递到皇爷爷手里的刀。”

朱元璋盯着半面假虎符，许久没有出声。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他抬起眼。

“好一个绝户计。”

朱允熥握紧霸王破虏枪。

“那就顺着这枚假虎符查下去。”

“孙儿要看看，究竟是哪一座边塞，先举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