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是累坏了。

上午收拾屋子、打扫庭院，指挥丫鬟们把丧期里遮盖的家具一一归置妥帖，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目。

早在他搬回院子之前，她就已经在这里忙了整整两天，连墙角的浮尘都让人擦了三遍。

这会儿靠在他肩上，竟睡得这样沉，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桌几上，又取来一个软枕，轻轻托着她的头放平。

秦可卿迷迷糊糊轻哼了一声，实在太累，终究没睁开眼。

他下了罗汉床，轻手轻脚的找了一条薄毯，仔仔细细盖在她身上。她往毯子里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沉沉睡去了。

他敛了气息，转身出了门。

廊下小厮已经备好了灯笼，西门庆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伺候，自己提在手里，慢慢地往外走。

这个时辰，按规矩该去给尤氏请安了。

他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玄色纱马甲里头是月白直裰，腰间系着青绦，简素利落。

丧期未过，这一身打扮不艳不素，恰好守着孝子的本分。

西门庆把灯笼换到左手，右手又整了整领口，确认没有一处不妥帖，这才迈步出了自己的院子。

通往尤氏院子的回廊曲曲折折，仲春的晚风带着凉意，从廊外穿进来，吹得廊下挂着的白灯笼轻轻晃动，也吹透了他身上那件薄薄的纱马甲。

月亮还没升上来，只有疏疏落落的几颗星子钉在天边，冷冷清清的。

他在回廊转角处停了一停，远远望了一眼尤氏院子的方向。

那院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暖融融的，在这沉沉的夜色里，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星。

到了院门前，他把灯笼交给廊下守着的小厮，再次整了整衣冠，才迈步进去。

丫鬟在帘外朝里高声通报：“蓉哥儿来了。”

堂屋里的桌上搁着几碟残剩的晚膳，银蝶正垂着手收拾。

银蝶端着食盒退出去时，正碰见西门庆，她屈膝请了个安。

里头传来尤氏轻软的声音：“让他进来罢。”

西门庆垂着头掀帘进去。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晕昏黄柔和。

尤氏正转身漱口，西门庆忙快步上前，取了妆台上的素帕候着，待尤氏漱完口，便立刻双手递了上去。

接着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下去，腰弯得极深，没有半分轻浮：

“儿子给母亲请安。”

尤氏第一眼看见的，是西门庆身上那件玄色纱马甲。这颜色极衬人，把他那一张脸映得越发白皙，白得有些不像话，竟有些晃眼。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和颈子的线条，利落干净，隐隐能看出底下紧实的轮廓。

不张扬，却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力量感。

她的目光在那领口处停了一瞬，像是被烫了一下，却没有移开。

非但没有移开，反而顺着线条往下，又多看了一眼。

衣裳底下的身子，她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