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见过

灵堂上西门庆跪得久了站起身来，孝服贴在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能看出腰背的线条，宽肩窄腰。

像一匹年轻的、蓄满了力的公马。

此刻那衣裳换成了贴身的纱马甲，

那轮廓便更清楚了，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这是一个浑身都是劲儿的汉子。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烫了一下就慌忙躲开的慌，是另一种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唤醒了，酥酥麻麻的，

从胸口往下蔓延，蔓延到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不一样了，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力量从骨子里涌出来，让她想站起来，想挺直腰。

她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寡妇，

不是一个只能坐在帷帐后面递帕子的填房。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从她心底里烧起来，烧得她脸颊发烫，烧得她眼睛发亮，烧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那火却烧得更旺了，烧得她坐不住了。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把脊背绷直，那件素色的薄衫便贴得更紧了，胸口的弧线便更分明了些。

她又微微侧了侧身子，腰肢的曲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出一道柔和的影，像一弯新月。

她想起那日灵堂上的情形。

那滚烫的触感到现在还没凉透。。

此刻那火又烧起来了，烧得她整个人都热烘烘的，像一块被捂暖了的玉。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恭恭敬敬躬身行礼的年轻人。

他的腰弯得那样深，姿态那样恭谨。

可她知道，她感觉得到！

那低垂的眼皮底下，藏着怎样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过她慌乱的样子，看过她哭泣的样子，看过她失了分寸的样子。

此刻她要用这双眼睛，让他看见她另一个样子。

“母亲？”

西门庆直起身来，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尤氏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淡而柔婉的笑。

那笑容与往日不同，再不是怯怯的、小心翼翼的。

倒像一朵春夜里的花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了，露出里头最娇嫩的花蕊。

“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软了几分，像是在水里浸过似的，糯糯的，黏黏的，

“坐下说话罢。”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散发，动作慢悠悠的。

手指从耳后划到鬓角，又沿着脸颊滑下来，最后落在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便把手收回去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把她手腕的纤细、手指的修长、脸颊的轮廓，一样一样地送到了他眼前。

西门庆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这女人，和昨日不一样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落在她脸上。

她今日确实与往日不同。